“县城婆罗门”这群人为啥大不如以前了?
两年前看到某个博主写了篇文章,里面专门聊了下“县城婆罗门”这个群体。正好博主自己就是从小县城一路考出来、然后在大城市打拼安居的,看完后,想起了老家的情况,感触很深,可以说是很有共鸣。所谓的“县城婆罗门”是网络上的一个热词,“婆罗门”指的是印度种姓制度中最牛阶级的存在,掌握着核心资源和生产力,并且可以代际传承,然后就用到了中国的县城,大概是一个意思。如果你没啥感触,一定是回老家少了。
但凡你回老家,你会发现有一种很强烈的割裂感。你去看新闻的统计数据,老家压根没啥产业,人均月薪也就三四千块钱。但是,当你在县城最繁华的路上溜达下,你会发现,什么保时捷、大路虎这种几十上百万的车到处都是,不比自己所在的一线城市少。另外,到了晚上,夜生活很繁忙,高端消费的餐馆和娱乐场所包间天天爆满。如果你有同学混这种场子,一起吃饭你会发现,你根本不知道他家能够这么有钱,之前跟你一起考试,每次排名倒数的,结果一毕业就可以有好几套房子、好几个铺面给他租着,还有各种生意能够做着,而且人家有一种挥金如土的松弛感,跟你在格子间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但是,去年我不是回了一趟老家嘛,跟一个小学同学聊了下,酒过三巡,人家也开始抱怨,说现在跟之前的情况有挺大的差距,压根不能比,虽然看起来在老家还可以“呼风唤雨”,但实际上,大家都差不多,也是一裤兜子事,挣点钱一点都不痛快。大概总结一句话,就是真实处境比之前差得远了。估计很多人比较纳闷,为什么一个啥也没有的县城,就可以有那么多有钱人?而且是那种贼舒服还能挣钱的人?怎么现在又开始喊疼了?这背后的原因是啥?
今天可以跟大家简单聊聊。大家要知道,县城虽然都是县城,但是也有泾渭分明的地方,它也被折叠成几个不同的空间。比如说,站在最顶端的,就是咱们说的顶级婆罗门。大家不要觉着他们是县城特权阶层拿着大院铁饭碗的人,如果真是的,那也挣不了这么多钱。这些人往往都是围绕着地方大拆大建成长起来的隐形巨富,过去这十几年来,几乎所有的县城都经历过疯狂地搞基建,修马路、盖大楼、搞新城开发。地方上通过发债或者转移支付,把这笔钱花掉,不过又不能自己去解决这些活,太复杂且麻烦,需要找人来承接,于是就有了很多老板来揽工程,挣到了第一桶金。
而这些人,比如包工头、材料商,以及跟他们关联比较紧密的某些关键人物,相关利益绑定地又比较深,外人根本没法插入。这时候,随着国家城镇化的发展,这些人相当于垄断了一个市场,这些钱也就合规合法地洗进自己的口袋。挣到钱之后,他们的生活方式也极具县城特色。除了买点豪车装点门面之外,他们还会把钱拿出来一部分,在一线城市买上那么一两套房,比如湖北的就去武汉,江浙沪的就去上海,看准了一套豪宅,几百上千万直接全款拿下,不按揭不贷款,买了也不住,就放在那里。之前可能没啥感觉,觉着这就是钱多了花不出去,现在想想,其实也是一种资产风险规避,通过跨地域的资产配置,把县城里面挣到的钱,变成了一线城市的“硬通货”,以此来稳定家族的阶层地位。
那为啥这两年,他们的日子突然没那么好了呢?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宏观经济的大管子被拧小了,房子卖不动,地方上没有卖地钱了,那些动辄几个亿的大项目自然也就没了。但这只是一个大背景,真正让他们很难受的是“信用体系”的崩塌。在县城做买卖,很多时候流通的东西不仅仅是“人民币”,有时候,还有一种更硬的东西,叫“面子”。以前大环境好的时候,大家都有工程干,虽然结账有早有晚,但预期是向上的。你去拿个地、进批钢材,甚至去地方银行批个大额贷款,很多时候不需要严丝合缝的抵押物,找个有头有脸的大哥出来打个招呼,或者大家坐在酒桌上干三杯白酒,这事儿凭着“面子”就办成了。
面子,实际上也是一种货币,或者说是抵押物。但现在,很明显这东西不好使了,也不是人的因素,而是系统性的问题。上头源水没了,自然各个节点上也都会卡壳,你以前能够找的“给面子”大哥,说不定这会正在里面踩缝纫机呢。顶层大佬们日子不好过,那么寒意,也会迅速传递到下面“第二层”的人县城的第二层,是体制内的医师公和那些做中型买卖的老板。对于那些家里两代人都在体制内、早早全款买了车房的医师公来说,他们的日子依然是县城里最安稳的,这是毋庸置疑的。但如果说落差感,也挺强烈,可能工资没咋降,但是福利待遇那是差了一大截。
也没办法,现在地主家没有余粮了,保运转成了底线,那些额外的隐形福利自然被砍得干干净净,收入开始无限向死工资逼近。而那些做中型买卖的人,日子就更惨了。大家要知道,县城里那些装修奢华的饭店、高档的美容院、动辄消费上万的娱乐场所,它们的受众根本不是几千块钱月薪的普通老百姓,而是靠着那些建筑商、包工头大哥们养活着的。现在大哥们自己都玩不明白,一屁股的账,自然也就没心思跑到你这个会所喝一杯,顶层的资金流一断,底下的这些高消费场所肯定也就没啥人去了。
所以,把几个层级的人生活逻辑理顺,你也就看透如今县城生态的真实面貌。那这些“县城婆罗门”的生活如何呢?是不是真的破产返贫了?然后日子过不下去了?其实也并不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财富一旦完成了庞大的早期积累,想要彻底灰飞烟灭也没那么容易,他们之前的原始资本还在,比如在一线城市买的房子,在国外账户存的钱。
他们现在的痛苦,不是那种揭不开锅,日子过不下去的痛苦,而是经历过闭着眼睛就能日赚斗金,但是现在却需要精打精算的痛苦。说白了,就是预期跟现实之间的痛苦。但这东西也不可能长久,随着大基建时代的落幕,县城这种通过庞大资金下沉催生出来的短暂繁荣,也在被打回原形,原因也不复杂,按照经济学规律,如果这个地方都没有产业支撑,也没有什么好的企业,就靠着单纯负债和支付转移来把财富堆积起来,这种也不会长久,都是空中楼阁。聊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去年跟同学聊完后,我挺羡慕他,觉着他已经完成了原始积累,但他也说,其实自己也挺羡慕我,不需要担如此大的风险,要知道,他们动不动就是几百万资金陷到里面,回款周期遥遥无期,但又不能不做。各有各的难处,就像是体制内羡慕体制外的自由,体制外羡慕体制内的安稳一样。但啥东西都有条件和代价。
如果你看着县城那些开着豪车的同学们,也没必要意难平,要知道,他能够比拼的资源并不是你自己能够搞定的,而是他们靠着血缘、关系、门店搞定的,你想成为他们,也很难有这个资格。但是如果你没啥关系,去到一二线城市,那相对会公平很多,因为这里蛋糕足够庞大,掉下来一点点渣渣你也可以吃饱。所以,对于普通家庭的孩子,比如我这样的,也没什么好方法,其实最好的方法就是能够在一套相对透明、靠真本事吃饭的市场规则里去拼抢,而这,已经是历史能够提供的最好机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