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前几天，我爹跟中了邪似的，一天打好几个电话。啥时候回来？春节前要账的、送礼的都很多，开车都心不在焉的！路上注意安全。一直说的就这几句，问得我头皮发麻。

“知道了知道了，看好你自个儿身体就行，别瞎操心。”

每次都是不耐烦地挂掉。说实话，那几天被他问得真有点不想回去了。

腊月二十七，踏上回老家的路。我爹电话又打过来，说到哪儿了？还有多久？我敷衍两句就撂了。

到家那天，老娘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你爹今年饭量少了一半，你没看出来他瘦了？前阵子还从椅子上栽下来了……”

她语气里带着埋怨，又像是心疼。

我瞟了一眼坐在那儿的老爹，随口说了句：“没有瘦。人老了，饭量减少很正常，平时少胡思乱想就行。”

今天，我多看了他两眼。

是真的瘦了。脸小了一圈，下巴尖了，以前那件棉袄穿身上空荡荡的。他坐在那儿，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嘴里嘟囔着：“我啊……就是……想你们了。”

就这几个字。

我这人，一直觉得自己挺孝顺的，逢年过节打钱，买东西从不手软。可那一刻，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他从来没说过这种话。一辈子了，就是个闷葫芦，大老粗，啥都憋心里。

眼眶有点热。

我想起那些不耐烦的电话，想起那句“不要多想”，想起他在那头沉默半天才挂断。其实他不是啰嗦，他是真想了！就是不会说。

现在他学会了，说出来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捅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