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住在上海静安一套带露台的顶层复式里，晨光斜照在意大利釉面陶砖上，手边是半杯没加糖的伯爵茶，手机弹出一条消息——上一场直播的尾款刚到账，又一笔七位数进了账户。没人再提“2.5亿”这三个字，但这两个数字，确实像两枚锈迹斑斑的旧门牌，钉在她人生某一段楼道尽头。

2023年秋天，上海长宁某共享办公空间三层，章小蕙第一次试镜直播间。没有灯光师，没有导播台，只有个拎着补光灯的00后实习生在喊“章老师您再往左一点”。她没穿高定，就一件米白羊绒开衫，袖口磨得微微起毛。镜头一亮，她拿起一支眼影盘，没说“家人们上链接”，而是指着中间那块灰粉调：“波提切利画《维纳斯的诞生》时，用的就是这个底色——不是粉，是晨雾里刚透出的那点暖。”弹幕炸了：“这也能扯上？”“等等……她真懂？”

那场直播，100万人蹲守，5000万销售额，后台系统卡了三次。没人记得她2008年在洛杉矶完成入籍手续时，签字笔在纸上顿了多久；更少人知道，2006年她刚落地洛杉矶那会儿，每天四点起床，一边翻《Artforum》一边给英皇写稿，一周17个版面，每篇都要配三张图、两处文学引用、一段私人使用体感——比如写一款香奈儿唇膏，“不是显色多强，是它在你讲话时，会随着唇纹微微反光，像旧书页边泛的黄晕”。

她爷爷是民国交通部次长，父亲章建国把《文汇报》副刊做成香港文青精神食堂，后来飞北美，在车库搭出第一台中文有线电视设备。她三岁拍婴儿奶粉广告，四岁在连卡佛二楼扶梯口被导购记住脸：“章小姐又来啦。”十几岁就能背出1985年爱马尼秋冬秀全部配色逻辑。这些不是背景板，是她后来敢在直播里说“这个腮红的冷调，其实是对1930年代上海月份牌里旗袍领口阴影的复刻”的底气。

1999年离婚判决书下来那天，她没拿一分钱房产。湾仔会景阁那套四百平米的海景房，红山半岛的复式单位，全划给了钟镇涛。2002年他申请破产，账单里每月60万港元利息像不停跳动的脉搏。而她在铜锣湾租了个十平米格子间，写《章小蕙的衣橱》专栏，字字不提“债”字，只写“这件Dior斜纹软呢外套，领口的弧度，适合所有被生活反复修改过颈部线条的女人”。

2003年杨凡在中环街角撞见她，她正低头看一张泛黄的《Vogue》内页，发尾被风掀起来，像未干的墨迹。“你演不演《桃色》？”他问。她抬眼，说了句“好”，转身就去试戏服。后来凭这个角色拿奖，绿卡申请材料里，电影海报被夹在第37页。

2018年她开公众号，第一篇推文写的是“如何把一百块的棉麻衬衫穿出三千块的质感”，底下留言两千条，有上海太太问她“老公不让我买贵的，我该怎么说服他”，她回：“别说服。你穿对了，他自然闭嘴。”

现在她直播间卖的还是那几样东西：一支二十年没换过的香皂，一瓶在纽约地铁里被陌生人问牌子的面霜，还有她从多伦多大学艺术史课上抄下来的那张颜料色卡——早被翻烂了边。对吧？有些东西，真不是靠熬时间熬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