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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丁玲与年轻“小丈夫”成婚,四十年后面对舒群幽默发问:如今你还会担心什么

1942年丁玲与年轻“小丈夫”成婚,四十年后面对舒群幽默发问:如今你还会担心什么吗?
1979年3月的北京协和医院走廊里,脚步声杂而急。陈明推着轮椅,毛呢外套敞着,额头冒汗;轮椅上的丁玲脸色苍白,却握着一本新印的小册子。那是她刚校对完的散文集,纸张还带油墨味。医生催促输液,陈明摆手:“等她看完这一页再说。”护士愣了一下,转身去拿针管。微小的坚持,在两人之间成了常态。
往前追溯四十三年。1936年秋天,陕北保安的窑洞冷得很,一盏马灯就能照见墙缝里的尘土。丁玲拖着一只藤箱进门,箱里塞满手稿和未寄出的信。她刚从上海辗转而来,在后方报纸上看到红军长征胜利的消息,决意亲眼看看这支队伍能否容下“别样的文字”。延安并不宽阔,却像磁石,吸住了一批城里来的年轻人:艾青写诗,赵树理讲故事,萧军、萧红争吵着写作手法。毛泽东把丁玲介绍给战士们,半玩笑:“她写小说,也拿枪。”窑洞里笑声一片,硝烟味儿仍扑鼻。

1942年春节刚过,丁玲三十八岁。她的学生陈明,河北人,刚满二十五,喜欢笑,个子还没她高。两人把结婚证放在枕头底下,晚上听窗外马嘶,心里也发慌:议论实在太多。有人私下嘀咕:“女作家找了个小丈夫,能长久?”舒群逮着机会劝陈明:“差十三岁,以后怎么办?”陈明憨声回一句:“走一步看一步。”当时谁都没想到,这一步要走半个世纪。
延安岁月艰苦,却也闲适。清晨,夫妇俩常去清凉山背后的小路跑步,裤脚带着尘土回来。午间,丁玲摊开纸张写《太阳照在桑干河上》,陈明蹲在门口削铅笔,偶尔递一杯白开水。入夜断电,他们并肩坐在油灯旁听“延安文艺座谈会”记录,顺便把邻桌的玉米面窝头分给几个路过的小孩。兵荒马乱里,这些碎片组成了日日生动的家。

十多年后,气氛骤变。1957年6月,北京一场会议点名丁玲“发言有毒”。秋天,陈明被贴上“右派”标签,火车一路向北开到北大荒。寒风挂在车厢缝里,铁轨尽头是一片望不到头的荒原。气温能掉到零下三十度,工棚里只能生一盏小火炉。陈明写信:“屋里什么都冷,就是想你时手心是热的。”信常常丢在半路,偶尔的回信成了他最重要的取暖工具。
1960年冬,丁玲获准探亲,乘敞篷军车在雪原上颠簸两天,终于找到陈明。隔着门帘,她低声问:“你还好吗?”陈明把她拉进来,嘴唇冻得发青却咧嘴笑:“你来了,就好了。”那天夜里,劳改农场里静得可怕,只有屋顶滴冰的声音。他们靠在一起,听见自己心跳,比炉火还稳。

更大的黑暗随后降临。1961年底,夫妻俩被隔离审查,相继送进秦城。狱墙高过两人多,天空像一条细缝。起初他们被分在不同房间,见不到面。警卫查房时,丁玲用线头缝字,悄悄把几句诗藏进衣领。半年后改为集体劳动,短暂的对视成了每日盼头。那五年,丁玲在心里默背作品,夜深就用指尖在被面上划字;文字没留下,却让她撑过无数长夜。
1975年,他们先后获准离开。回北京的列车鸣笛,窗外田野一片灰黄。陈明望着丁玲,她鬓角一缕白发格外醒目,他没敢伸手去拨。四年后,平反文件下来。两人搬进月坛一栋九层公寓,朋友打趣那是“九重天”。可电梯常停运,陈明每天扶着丁玲,一层层走到楼下买菜。他把旧板凳锯掉四条腿,钉在写字台边,给她做了一个可调高度的托板——这样手腕不至于悬空发麻,写作可以多坚持半小时。

1982年深秋,舒群登门拜访。客厅里挂着新剪的窗花,茶几摆着小点心。寒暄过后,丁玲笑着问:“现在你还担心我跟小丈夫过不下去吗?”舒群推推眼镜,尴尬地挠头,半晌憋出一句:“服了。”话音刚落,陈明从书房端出一本新手稿,请老友提意见。那一幕像定格的照片,四面墙上晃动着昏黄灯影,岁月的尘埃全被暖光熔化。
人们常说,政治风暴最能检验人心。对丁玲和陈明而言,风暴是常态,日子是硬仗。可在北大荒的炕头,在秦城的冷砖上,在北京的陋室里,他们用相互搀扶保存了体面,也保住了文字。恋爱那年,丁玲曾写句子送给陈明:“愿此心如磐石,经得住风沙。”多年过去,桌角那张泛黄的纸仍在,而他们的手,始终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