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轨总是提前转弯,
把田埂藏进雾霭的那边。
信号塔举起零落的鸟巢,
像异乡人清点
口袋里磨损的纸币。
母亲把炊烟折进行李,
在站台,话到嘴边又咽下。
绿皮火车载着
方言的余温穿行隧道,
而月光不断转身,
照亮路基缝隙里
去年埋下的麦种。
雪落在建筑工地的板房,
比老屋瓦片更早变白。
我数着桥梁和隧道,
计算被压缩的归期,
直到父亲咳声里的
药罐,突然打翻
未写完的家信。
故乡有多远?
是除夕夜拨不通的电话,
是清明坟前烧了一半的纸钱,
是孩子作业本上
歪斜的“爹”字——
刚学会,又忘了怎么写。
铁轨在远方合拢,
我站在岔道口,
看春天又翻过几座山岗,
始终数不清
候鸟翅膀上
那些雾蒙蒙的站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