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致知”出自《大学》,核心要义是推究事物本源,探究客观规律,从而获得真知。落实在文物鉴定领域,即抛开一切外在附加信息,直面器物本身,通过对胎质、釉色、工艺、老化痕迹等客观特征的观察、分析、验证,推导器物的年代、窑口与真伪,是由物及理、求真务实的认知方法,始终坚守唯物实证的核心。
“传承有序”本义是记录器物递藏脉络,为鉴定提供参考,而在实际收藏生态中,逐渐演变为以文献著录、名家旧藏、流传履历为核心依据,判定器物真伪与价值的逻辑。其重心并非器物本身,而是人为构建的收藏链条与权威背书,本质是依托外在叙事、而非器物实证做出判断,逐渐偏离求真初衷,形成唯心叙事的逻辑闭环。二者从本源上,便形成了实证与叙事的初始分野。
一、认知路径:由物及理与由人及物的逆向对立
认知路径的背逆,是二者最直观的逻辑冲突。“格物致知”遵循由物及理的正向逻辑:以器物客观实体为起点,细致研判其物理特征、工艺痕迹、时代信息,依托科学规律与实践经验层层推演,最终得出真伪、断代、价值结论。整个过程以器物为核心,所有判断都建立在可观测、可验证的实物证据之上,不受人为叙事、身份背书的干扰,做到实事求是、以物证物。
“传承有序”则遵循由人及物的逆向逻辑:先以器物的递藏履历、名家收藏、权威著录为前提,预先判定器物的真伪与价值,再反向寻找器物特征迎合叙事。即便器物本身存在明显破绽,只要传承链条完整,便被认定为真品;即便器物工艺、痕迹符合时代特征,若无传承记录,也易被否定。这种先定结论、再找证据的路径,完全颠覆了求真的基本逻辑。
二、真理标准:客观实证与主观叙事的根本冲突
真理判断标准的差异,是二者逻辑背逆的核心。“格物致知”以客观实证为唯一真理标准,器物的胎釉成分、老化程度、工艺技法等特征,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存在,可重复检验、可科学证伪,判断标准统一且公正。无论身份高低、叙事优劣,一切以实物证据为依据,符合客观规律即为真,违背则为伪,杜绝人为操控空间。
“传承有序”以主观叙事为核心判断依据,其所谓的“传承”存在极强的主观性与不可证伪性:著录可伪造、递藏链条可编造、权威背书可交易,缺乏统一的验证标准。真伪与价值不再由器物本身决定,而是由人为构建的叙事话语权决定,最终形成“信人不信物、信序不信理”的误区,将客观文物鉴定,沦为主观叙事的博弈。
三、价值导向:物本核心与叙事本位的终极背离
从价值导向来看,二者更是走向完全相反的方向。“格物致知”坚守物本主义,认为器物的价值源于其自身的历史价值、艺术价值、工艺价值,与收藏者身份、流传履历无关。它鼓励人们探究事物本质,破除权威迷信,让文物回归本身的文化与历史属性,回归求真求实的本质。
“传承有序”滑向叙事本位,将器物的价值依附于外在传承标签,名家旧藏、宫廷流出等叙事成为价值核心,器物本身反而沦为载体。这种导向人为制造鉴定门槛,垄断价值定义权,催生虚假传承、叙事炒作,背离了文物研究、收藏鉴定的初心,与求真务实的精神彻底背离。
四、结论
“传承有序”与“格物致知”的逻辑背逆,是主观人为叙事与客观实证精神的根本对立,是唯心主义与唯物主义在文物鉴定领域的集中体现。“格物致知”是文物求真的核心路径,坚守以物证物、探究本源;“传承有序”仅能作为辅助参考,却逐渐本末倒置,替代实证成为核心依据。
文物鉴定与研究,必须以“格物致知”为根本,坚守客观实证原则,让器物自身说话;切勿盲目迷信“传承有序”的人为叙事,唯有摒弃主观叙事干扰,回归器物本身探究真理,才能真正实现文物求真、鉴真的核心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