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针（小说）

牛宅太太属鼠，床下发现黑衣鼠尾小人，身上扎大号钢针。牛太太说，怨不得俺头晕，食不甘味，卧床难睡，原来暗中有鬼扎针咒我！叫内宅丫鬟，到上房来跪。能进内宅上房的还有谁？扎俺钢针的跑不了你们几个。不说，跪三天甭起来了，不准吃喝。
 
大丫鬟雪儿说，俺没管好，太太动家法吧，俺一人顶着。
 
牛太太说，雪儿闭嘴，待会儿再打你，先把这几个挨个打死再说。几个丫鬟吓得直哭，另一个丫鬟檀香说，太太打俺吧，她们还小。
 
牛太太皱皱眉头，来人啊，留下雪儿和檀香，剩下的拉出去动家法。雪儿见要真打，抱住太太腿说，是俺扎的钢针，打死俺吧。牛太太叹气道，就你一个懂事的，还护着她们。记着这回改天再打，都撵出去吧，内宅就留雪儿和檀香。

半月后，雪儿出宅回老家送钱。太太床下又发现针扎纸人。
 
牛太太叫来檀香说，白待你好，怎敢钢针扎纸人咒我？檀香跪下说，太太我冤枉啊，俺没扎纸人。
 
牛太太说，我故意打发走雪儿，你也赖不着人家。内宅除了你年轻，还有两个老妈子，扎针咒我还有谁？怪不得整天打扮得妖精似的，这是要勾引老爷啊！

檀香听太太说了狠话，一口气卡住，昏死过去。牛太太喊人进来，把檀香拖出去泼凉井水，醒过来站在院子里羞辱一番，赶出了宅门。

牛太太抓到了扎纸人的檀香，心里踏实不少。立秋之后，又感觉身子不舒服，叫雪儿到处找找，是不是还有不干净的东西。雪儿仔细查看，床下又见黑衣鼠尾纸人，扎着大号钢针。
 
牛太太脸色苍白，檀香撵出去了，怎么还有小人？雪儿莫不是你这老实人，也咒我？雪儿鼻子哼一声，冷笑道，今儿挑明了说，这事跟檀香丫头没关系，几个鼠尾小纸人都是俺做好，偷偷扎了钢针放进来的。
 
你回娘家了，没在宅内呀？
 
有钱能使鬼推磨，塞几个钱，哪个老妈子都敢溜进来放小纸人。

牛太太气得浑身发抖，要喊人拿下雪儿，动家法。雪儿一点没慌，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说，老爷把钥匙交给俺，内宅俺说了算，看哪个敢动俺一指头。太太你真狠，赶檀香出宅门，一件像样的衣服都不准带出去。她回村子里不久就死了，你知道吗？太太属鼠，心却比狼狠毒！
 
牛太太要拔剑斩妖，刚伸出胳膊，“咣当”昏死过去。

一年后，雪儿成了牛太太。亲手叫几个丫鬟进内宅，选的都是老实可靠的。
 
开春，雪儿太太感觉不舒坦。她叫丫鬟收拾一下，别有不干净的东西。正收拾着，听见丫鬟喊一声，唉呀！太太从床下有针扎小纸人。黑色猪面长尾巴，全身扎满钢针。雪儿属猪，这是给自己做的猪小人。

雪儿把丫鬟都喊来，大丫鬟玲子说，要打就打俺，是俺没管好。
 
雪儿笑笑说，不打你们，俺赏钱，每人一块大洋。钱递过去，她观察每个人表情，有的高兴，有的害怕，也有的麻木，究竟是谁呢？

突然，一个叫小满的丫鬟跪着爬过来说，先给钱，接着打死，太太这是干什么呀？跟她们没关系，是俺干的，要打就打死俺吧。反正都是那么回事，不如来个痛快的！
 
这个小满，让雪儿想起了往事。惧内的牛老爷是个读书人，在外面不干净，为蒙蔽太太，偷偷在床底下放钢针扎纸人转移视线，却被雪儿撞见。雪儿是太太身边的大丫鬟，吓得牛老爷一下子坐地上，顿时满头大汗。雪儿大大方方扶起老爷说，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岂能被这等小事毁了名声，就让俺来替老爷接着吧。雪儿一番话，感动得牛老爷眼泪汪汪，发誓有朝一日定要明媒正娶雪儿。

如今针扎纸人又闹起来，怕是有不可知的事情等着自己呢。雪儿把钱挨个给了丫鬟，告诉她们没事了，都起来吧，好好过日子去，谁也不许乱猜疑。

宅子里人，有的知道扎纸人的事，有人不知，知道的不说，不知道的不问，日子照常过。不久，井沿又发现两个带尾巴的猪纸人，被缝嘴，扎钢针。雪儿将其扔灶坑里烧了，不知道是谁干的，看着宅子里谁都像害自己的人，可又不一定是，

雪儿心里不踏实，悄悄塞进腰里一块红布辟邪。整天还是乐呵呵的，旁人瞧不出她有事。雪儿心里说，不能疑心疑鬼过日子，是鬼总会露出獠牙。

第二年，雪儿生儿子，虎头虎脑尿得高。宅内人出去进来，面上倒是都挂着淡淡的笑，雪儿发现人人假装没事，其实皆提心吊胆。
 
天暖了，叶绿花开，鸟儿压枝喳喳叫。这一天，牛宅上空飞来大风筝，断线落在院子里。管家捡起风筝，看见上面缝着两个小人，一个是猪面小人，一个是虎头小人（小少爷属虎）。俩小纸人身上皆扎满钢针。
 
管家报告雪儿太太。雪儿对宅内人说，这下可好，是外人使坏，跟宅内没关系。以后大伙齐心过日子，外鬼就进不来。

院子里人踏实了，不再怕被怀疑，只有管家嘴角起火泡，鼻头生疖子。管家暗想，雪儿来这一手高，把事推宅到外了。人心慌慌便是机会，雪儿压不住宅，老爷才有理由再娶小。

管家又悄悄放几次针扎纸人，雪儿皆不声不响给烧了。管家嘴角烂得更厉害了，雪儿瞧在眼里，派个小力巴跟着他。管家暗中叫苦，恐怕一时半会儿斗不过雪儿太太，老爷猴急再娶新太太，自己拿不下雪儿，早晚被老爷赶撵走，两手空空出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