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6月的一天中午，军统湖北站正在午休。大门没锁，岗哨松懈，谁也没想到会有不速之客。一个穿军装的人黑着脸走进来，径直穿过院子，推开办公室的门。屋里坐着站长朱若愚和几个特务，还有情报处长杨若琛。来人二话不说，掏出手枪对准杨若琛，一枪毙命！“谁再敢告黑状，这就是下场。”说完，转身扬长而去。

枪响那一刻，朱若愚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茶水溅出来，烫了手背，他居然没感觉到。办公室里其他几个人全傻了，像被钉在椅子上一样。那个穿军装的人走得潇洒，皮靴踩在青砖地上，嗒嗒嗒，声音越来越远。过了十几秒，才有人反应过来，拔枪追出去。门口哪还有人影？大太阳底下，街上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朱若愚慢慢放下茶杯，盯着地上那滩血。杨若琛歪在椅子上，眼睛还睁着，嘴唇微微张开，像要说什么又没说出来。站里几个特务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这事儿太邪门了，军统湖北站，搞情报的特务窝子，居然让人大摇大摆进来杀了个处长，凶手还全身而退。传出去，整个湖北站的脸往哪儿搁？

可真正让人后背发凉的，不是丢脸，是那一枪背后的话。“谁再敢告黑状”，这句狠话才是关键。告黑状？告谁的状？告什么状？朱若愚心里比谁都清楚。杨若琛这个情报处长，手伸得太长了。前阵子往重庆递了好几份密报，说站里有内鬼，说经费账目不清，说有人跟日本人眉来眼去。戴老板看了这些报告，拍了桌子，让朱若愚自己查清楚。查？查谁？查来查去，朱若愚发现杨若琛写的那些东西，桩桩件件都指向站里一个叫刘德标的行动队长。可刘德标是朱若愚一手提拔起来的，跟了他八年，从北平跟到武汉，说是下属，其实跟兄弟差不多。

杨若琛这人不简单。名义上是情报处长，实际上跟重庆那边好几个大人物都有往来。他写报告从来不经过朱若愚，直接走另外的渠道往上递。这在军统里头是大忌，可人家有后台，朱若愚一直忍着他。现在好了，不用忍了。只是这一枪来得太突然，朱若愚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杀杨若琛的人到底是谁？是刘德标找的人？还是重庆那边有人看杨若琛不顺眼？又或者，更可怕的一种可能，是戴老板自己派人干的？戴笠那脾气，谁在底下搞小动作，他真能下黑手。

站里的老人儿后来私下议论，说杨若琛死得不冤。那阵子武汉局势吃紧，日本人三天两头轰炸，老百姓到处跑，军统内部却在窝里斗。杨若琛想借“告黑状”把刘德标扳倒，好自己上位当副站长。他太急了，动作太大，被人反咬一口。这行当里头，搞情报的死在敌人手里叫殉国，死在自己人手里叫活该。没人替他喊冤，连收尸都是站里一个刚来的小文书去办的。

这件事后来不了了之。重庆那边来了份电报，说“杨若琛因公殉职，从优抚恤”，连调查组都没派。朱若愚亲自给刘德标倒了杯茶，说了一句“以后做事利索点”，这事儿就算翻篇了。杨若琛的老婆孩子后来怎么样了，没人知道。乱世里头，死个把人算什么？长江里每天漂着的尸体，比这惨的多得是。

话说回来，这桩枪杀案把军统内部那点烂事儿全抖搂出来了。什么精忠报国，什么抗战锄奸，底下全是人情、派系、利益那套。杨若琛死在“告黑状”三个字上，可这年头谁不在告黑状？你告我，我告你，告到最后，真汉奸没抓着，自己人先倒下一片。抗日战争打了这么多年，有时候想想，最可怕的不是鬼子的刺刀，是背后那双盯着你位子、盯着你命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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