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国家以2400元的价格收购一名大三学生的画作。没曾想,不久之后,这幅画竟然成了中国美术馆的镇馆之宝。这画叫《父亲》,画里的英雄人物个个精神抖擞,腰杆笔直眼神里全是光,农民伯伯也是脸膛红润,浑身是劲儿,手里拿着镰刀麦穗,那都是劳动的喜悦,艺术得给人鼓劲儿,得画理想,得画我们希望看到的样子,不能画得太“实在”。
结果罗中立这幅《父亲》一出来,就跟往平静的湖里扔了个炸弹一样,画上那张脸铺满了整个画布巨大,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你。
那皮肤干得跟几十年没下雨的黄土地似的,每一道褶子都像刀刻上去的,那嘴裂着口子好像很久没喝过一口舒坦水。
他手里捧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的水清得能照出人影,最关键的是那眼神,里头没啥激动,也没啥抱怨,就是一种被生活反复碾过之后的平静和认命。
当时好多人一看就懵了甚至觉得不舒服,这画的是谁?把咱们的农民画成这样是不是在故意丑化?这不符合我们昂扬向上的时代精神嘛。
这种争论的背后其实是个大问题:画画儿到底是该画“应该啥样”还是“本来啥样”?我们的艺术是应该继续塑造高高在上的英雄,还是应该低下头,看看那些真正用脊梁骨撑起这个国家的、沉默的大多数?
罗中立自己就在大巴山待过很长时间,天天跟老乡们在一起,吃一样的饭,干一样的活。
他太懂那种苦也太懂那种苦里头透出来的劲儿,所以他没按老套路画用了个当时很厉害的法子叫“超级写实主义”,就是把每根胡子茬、每条皱纹都给你画得清清楚楚,让你没法躲,逼着你去看这张脸,去感受这份不加修饰的真实。
《父亲》这幅画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把“农民”这个词,从一个抽象的符号变回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以前一提农民是个集体形象,是勤劳勇敢的劳动人民,但这画里不是,他就是他自己,一个具体的、仿佛能闻到他身上汗珠味道的“爹”。
他脸上的苦难是真的,眼神里的坚韧也是真的,这一下就让很多人开始重新琢磨,到底啥是美?美不一定非得是光鲜亮丽,那种从土地里长出来的、粗糙又硬邦邦的生命力,那也是一种能直接砸到人心坎里的美。
咱们现在回过头再看那2400块钱,它买的早就不是一块画布和一些颜料,它买的是一种勇气,一种敢于面对真实、关心普通人的艺术态度。
这幅画它用一张脸装下了一个民族的集体记忆,也叫醒了一个时代的审美观念,它告诉咱们最高级的艺术,根儿上还得是真诚,得有对人最根本的关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