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王维那句“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他写的是深山里的辛夷，开得热烈，落得也寂静。城市里的玉兰倒没那么孤傲，就在公交站旁、小区门口开着，可那份“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的意思，是一模一样的。

春天大概是最公平的季节。不管你有没有钱，有没有闲，她都照常来。写字楼缝隙里漏下的阳光，和老城厢天井里的，暖得一样实在；菜市场边上那棵歪脖子樱花，开得也不比公园里的差。只是我们大多数人的日子被填得太满，春天从日程表的夹缝里挤进来，还没看清就滑过去了。

前两天看一个老人推着婴儿车，车里的孩子伸手去够垂下来的柳枝，老人就停下来，把枝条压低一点让孩子摸。那画面让我想起小时候，春游回来总要带一把野花，蔫蔫的，母亲还是会找个玻璃瓶养起来。那时候的春天好像特别长，长到能把柳絮数完，把每一场雨都等过去。现在的春天，快得像是手机里的延时摄影。

但有意思的是，我注意到那些愿意为春天停留的人，往往不是最有闲的人。那个推婴儿车的老人，可能回去还要做饭洗衣；中午在花树下吃盒饭的环卫工，吃得比谁都从容；外卖小哥等红灯时抬头看花的那几秒，或许比我们刷一小时短视频记得更牢。

所以说到底，春天不是长短的问题，是你肯不肯把自己放进去的问题。花从来不等人，但也不催人。你看见了，它就是你的春天；你没看见，它就只是路边的装饰。

我往前走，一棵海棠正开到最盛，花瓣薄得透光。风吹过来，落了几瓣在旁边的共享单车上。一个姑娘骑走那辆车，花瓣还留在车筐里，跟着她穿过整条街。不知道她发现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