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历史小说《乱世红颜:传奇皇后羊献容》
第14章 胡汉婚礼·裂痕在盛典(下)
羊献容虽听不懂匈奴语,可那轻蔑的神态,她太熟悉了——就像西晋时,贵族看平民的眼神,带着天生的优越感。
突然,站在拓跋力旁边的一个匈奴贵族,故意提高了声音,用半生不熟的汉话说:“汉女配单于,倒是新鲜事儿!就是这生出来的孩子,也是混血的,哪有咱们纯狼山血尊贵?将来要是当了太子,怕是连骑马射箭都学不好,到时候还得靠咱们匈奴人护着!”
这话一出,左边的匈奴贵族“哄”地全笑了,笑声粗嘎得像乌鸦叫,殿内的空气都跟着震了震。右边跪着的汉臣们头埋得更低了,有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们听得懂,可没人敢反驳,只能忍着。
刘曜的脸色沉了下来,跟锅底似的。他狠狠瞪了那贵族一眼,用匈奴语快速说了句什么——羊献容猜是骂人的话,因为那贵族的笑脸立马僵住了,低着头往后退了半步,眼里的嘲讽却没消,还偷偷翻了个白眼。
刘曜想牵羊献容的手,想安慰她两句,刚碰到她的袖口,就觉得不对——她的手攥得紧紧的,藏在袖子里,连手都在微微发抖。他知道,她刚才听见那贵族的话了,也看见汉臣们的模样了。
羊献容站在刘曜身边,左边是嘲笑她的匈奴贵族,右边是屈辱下跪的汉臣,身上穿的是匈奴的皮袍,脖子上藏的是晋朝的玉簪,突然觉得像个局外人——既不是真正的匈奴皇后,没人认她的血脉;也不是纯粹的西晋遗民,她现在顶着汉赵皇后的头衔。
刘曜想靠这场婚礼装出“胡汉和谐”的样子,想让所有人都觉得,匈奴人和汉人能好好过日子,可眼前的一切都在打他的脸:汉臣的屈辱、贵族的轻蔑,还有她自己的格格不入,哪一样都在说,根本没用。胡汉之间的裂痕,比殿外的雪缝还深,不是一件皮袍、一场婚礼就能弥合的。
仪式还在机械地往下走,司仪喊“献酒”,就有人端着奶酒上来;喊“拜天地”,她就跟着刘曜弯腰;喊“受礼”,她就站着不动。胡笳和编钟的声音还在混着,一会儿粗一会儿细,难听极了,像有两只虫子在耳朵里爬。
她没心思听,也没心思看,只是盯着殿外飘的雪——雪花比刚才大了,一片片往下落,很快就把殿外的石阶盖白了。
就想起父亲送她玉簪时说的话,那时候她才十五岁,刚被选入宫,父亲拉着她的手,眼神郑重:“献容,女子如玉,得守住本心。不管将来到了什么地方,不管当了什么身份,都别忘了自己是谁。”
可现在,她连的身份都守不住了。在西晋,她是任人摆布的棋子;到了汉赵,她是安抚人心的筹码。她想守住本心,可本心是什么?是西晋的皇后,还是汉赵的国母?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刘曜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一开始还满面春风,跟左右的贵族点头示意,可后来越站越僵,笑容也挂不住了。
他看着跪得满地的汉臣,看着冷笑的匈奴贵族,再看看身边脸色发白、眼神发愣的羊献容,就明白了——他一直以为顾全大局,以为一场婚礼能拉近胡汉的距离,可在这些根深蒂固的偏见面前,他的想法根本就是一厢情愿。
这场盛典,哪里是融合的象征?分明是把胡汉之间的矛盾,明晃晃地摆在了台面上,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匈奴贵族觉得汉人低人一等,汉臣觉得匈奴人粗野无礼,而他和羊献容,就站在这矛盾的正中间,像两个笑话。
好不容易等到仪式结束,司仪喊“礼成”的时候,羊献容差点松了口气。雪下得更大了,殿外的狼旗上积了一层雪,看着没那么凶了。刘曜想牵她的手往寝宫走,她没再缩,只是任由他牵着,手还是冰凉的。
风刮得更狠,吹起她的皮袍下摆,露出里面藏着的汉式衬裙——浅粉色的,跟她以前在西晋穿的那件很像。
她悄悄摸了摸衣领里的玉簪,冰凉的玉面贴着皮肤,比刘曜的手还凉,这凉意却让她稍微安心了些——至少这枚簪子是真的,至少它还能让她想起,曾经是羊献容,是西晋的羊皇后,不是这匈奴宫里一个没根的摆设。
刘曜牵着她走在雪地里,脚印留在身后,很快就被新雪盖住。他想说点什么,比如“别往心里去”,或者“以后会好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都知道,这些话太假了。他看着身边的羊献容,她低着头,雪花落在她的金冠上,像撒了把碎钻,可她的脸却白得像纸,没一点血色。
他想当好这个皇帝,想守住汉赵的江山,想让匈奴人和汉人好好过日子,怎么就这么难?一场婚礼,没拉近半点距离,反而把矛盾全露了出来。他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还会有多少这样的“裂痕”,也不知道,这裂痕会不会越来越大,最后把整个汉赵都给裂碎了。
羊献容没心思想这些,她只是盼着赶紧回到寝宫,把这沉得要死的皮袍脱了,把这压得头疼的金冠摘了,留着脖子上的玉簪,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