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尔哈赤发布的所有版本“七大恨”中,从未提及董山被杀一事。董山死于成化三年(1467年),距离努尔哈赤1618年起兵反明相隔151年,七大恨全部针对万历年间明朝的具体政策和行为,没有任何一条追溯到一百多年前的丁亥之役。这个说法完全是近年网络历史自媒体的附会,没有任何史料依据。
“七大恨”是后金天命三年(明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四月十三日,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告天誓师时发布的讨明檄文。其原始手稿已失传,现存多个版本在条目顺序和文字表述上略有差异,但核心内容基本一致。
现存最早的完整记载见于天聪四年(1630年)皇太极率军攻打永平府时发布的《金国汗攻卢龙誓师安民谕》,这份木刻榜文原藏于北京大学文科研究所,现藏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被孟森等史学大家认为是最接近原始版本的文献。此外,《满文老档·太祖朝》、《清太祖武皇帝实录》、《清太祖高皇帝实录》以及明朝《明神宗实录》中也有收录。
以流传最广的《清太祖高皇帝实录》版本为基础,结合《满文老档》和天聪四年榜文,七大恨的核心内容如下:
第一恨,明朝无故杀害努尔哈赤的祖父觉昌安和父亲塔克世。这是所有版本公认的第一条,也是最核心的一条。万历十一年(1583年),明军在李成梁率领下攻打占据古勒城造反的阿台,由于阿台的妻子是塔克世的女儿,所以为了保全女儿的性命,塔克世和自己的父亲觉昌安向围城的李成梁自告奋勇入城劝降,结果入城后李成梁在尼堪外兰的劝说下又改了主意,用大炮轰开城门后攻陷古勒城,塔克世与觉昌安在城破后被明军误杀。明朝后来承认错误,给予努尔哈赤敕书三十道、马三十匹,并让他承袭建州左卫指挥使的职位,但这件事成为努尔哈赤心中最深的仇恨。
第二恨,明朝违背双方盟约,出兵越界帮助叶赫部。努尔哈赤称,他与明朝曾立碑盟誓,约定双方不得越界,越界者杀。但明朝背弃誓言,派遣军队出边保护叶赫,压制建州女真的发展。
第三恨,明朝指责建州擅杀越界汉人,强迫努尔哈赤交出十人在边境处死。明朝汉人每年偷偷越过边境,进入建州地区抢夺人参、貂皮等财物,努尔哈赤按照盟约将这些越界者杀死。明朝却以此为借口,扣押了建州的使者纲古里、方吉纳,逼迫努尔哈赤交出十个女真人在边境上斩首抵命。
第四恨,明朝支持叶赫将已许配给努尔哈赤的女子转嫁蒙古。叶赫部贝勒布扬古曾将自己的妹妹许配给努尔哈赤,这位女子就是后来著名的“叶赫老女”。但在明朝的支持下,叶赫最终将她嫁给了蒙古喀尔喀部的莽古尔岱,这被努尔哈赤视为极大的耻辱。
第五恨,明朝驱逐建州百姓,不许他们收获自己耕种的庄稼。柴河、三岔、抚安三路的土地,是建州女真世代耕种的地方。明朝却突然派遣军队,将当地的建州百姓全部驱逐,不许他们收获已经成熟的庄稼,导致建州遭受严重的经济损失。
第六恨,明朝偏听叶赫的谗言,派遣使者侮辱建州。明朝听信叶赫的一面之词,多次派遣使者到建州,对努尔哈赤进行辱骂和威胁。天聪四年版本中,这一条明确提到了万历四十二年(1614年)明朝守备萧伯芝出使建州时,身穿蟒衣玉带,作威作福,强迫努尔哈赤跪拜接旨,并用恶言辱骂他的事件。
第七恨,明朝逼迫建州归还哈达的土地,不许哈达重新归附建州。努尔哈赤曾攻灭哈达部,后来明朝逼迫他将哈达的土地和人口归还哈达的后裔。但哈达后来多次被叶赫和蒙古侵扰,明朝却坐视不管,反而禁止建州出兵帮助哈达。
不同版本的七大恨在第七恨的内容上差异最大。《清太祖高皇帝实录》将天聪四年版本中关于萧伯芝的内容移到了第六恨,第七恨则改成了明朝逼迫建州归还哈达土地。这反映了后金政权在不同时期对檄文内容的调整,以适应不同的政治需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