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任烈士(1901—1946),一位为了和平民主而被枪杀的“大律师”。他是中国民主同盟为和平民主牺牲的第一人,用生命书写了一位法律人对正义的执着追求。
今天回过头来看这段历史,王任这个人,在当时的西安城里,走到哪都有人认得他。
老百姓找上门来打官司,穷得叮当响的他也接。案子打赢了,他分文不取。权贵老爷那边,谁想拿钱收买他、用权势压他,他一句话怼回去。日子久了,西安城里不管有钱没钱、有势没势,都管他叫一声“王任大律师”。
可他这个“大律师”的名号,不是靠巴结权贵挣来的。是靠硬气挣来的。
翻开他的履历,你会发现这人不简单。1901年出生在河南桐柏县平氏镇,原名王锡立,家境平平。1929年秋天,他考进了当时很有名气的北平朝阳大学法律系。读到后来,他越读越觉得这个社会黑暗得让人喘不过气,一怒之下改了名字——“王任”,取的是“天降大任于斯人”的意思,再取“世界大同,天下为公”给自己取了字“同公”。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他走出课堂,投身爱国学生运动。1933年毕业,先回桐柏教书,一边教一边帮穷人打官司。1934年到西安,在陕西省第一农业职业学校当国文、英语、法律教员,兼做律师,很快就全职挂牌执业了。
这名字改的,不只是改个叫法。他是把后半辈子的路给定下来了。
抗战胜利前后,有个人改变了他——杜斌丞。这位后来担任民盟中央常委、西北总支部负责人的民主人士,让王任彻底看清了国民党统治的真面目。1945年,王任加入了中国民主同盟。同年10月,他发起组织法制学会。1946年1月政治协商会议在重庆召开,他联合20多名律师致电祝贺,并抓住蒋介石口头喊的“行宪”口号,发起组织了“西安人身自由保障会”,自己担任主要负责人,团结法律界人士为和平民主奔走。
1946年2月10日,重庆“较场口事件”爆发,国民党当局在各地掀起反民主、反共的浪潮。在西安,民盟西北总支部机关报《秦风日报·工商日报联合版》因为揭露国民党内战阴谋,遭到了装子弹恐吓、殴打报童、在邮局检扣报纸等一连串打压。王任没躲。他站出来,在《秦风报》上发表文章,公开谴责特务威胁人身安全、残害人民自由的罪行。
3月1日,大批特务冲进《秦风报》营业部,捣毁门窗桌椅,砸碎报社招牌。王任当场表态:我来做报社的法律顾问。他正式向法庭提起公诉,义正辞严控告反动派摧残舆论、打击民主、侵犯人权的罪行。同一天,他在《秦风报》头版发表长篇慰问信,痛斥“万恶的特务竟敢于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捣毁报馆,行凶伤人,钳制言论,压制民主”,整个西安城都被震动了。
国民党当局对他是恨到骨子里了。
1946年4月9日,国民党特务以“检查毒品”为名,闯入王任家中。这帮人自己带着大烟土,当场栽赃,诬陷他吸食和贩卖毒品,把他抓进监狱,同时查封了他的律师事务所。王任在狱中坚贞不屈,据理力争。社会各界要求释放他的呼声越来越高,西安警备司令部决定对他速予处决。
4月23日,他被以“烟犯”的罪名枪杀于西安玉祥门外。临刑前,他神情自若,怒斥特务:“你们就会来这一手,真卑鄙!”死的时候,45岁。
王任死后,国民党的暴行并没有收手。5月1日至3日,他们枪杀民盟西北总支部青年部长李敷仁(幸而未死遇救),彻底捣毁《秦风报》报社,制造了震惊全国的“西安血案”。
1946年7月26日,延安各界举行反内战、反特务暨追悼李公朴、闻一多、李兆麟、王任等烈士大会,朱德在讲话中说:“你们在各地不怕反动派的压制和捕杀,坚决勇敢地为着反对内战独裁,争取和平民主而斗争。你们不愧为中华民族的脊梁。你们这种英勇行动是我们伟大祖国光荣的象征。”
如今,王任安息在西安烈士陵园。每年有超过10万名群众来此缅怀,200多名小学生在这里成为“小小讲解员”,把他的故事一代代讲下去。
从拿法槌到拿命去搏,一个律师用最惨烈的方式告诉后人——和平民主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1946年那个春天,西安玉祥门外的枪声,打死的不是一个“大律师”,打死的是一个时代里敢用命换正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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