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
一棵树,
要经历多少夜晚?
才能学会在风中站稳。
不是那些白日的喧响,
是夜深时,
根须摸索石头,
枝干暗自调整角度。
每一次弯折,
都留下看不见的结疤,
像梦里的旧伤,
雨前会隐隐发痒。
梦见自己还是种子的时候,
在泥土深处,
听见雷声滚过屋顶。
那时不知,
那是最早的锻打。
风暴夜,
别的树在计算折损,
只有他记得弯下腰,
让风从骨缝穿过。
清晨抖落满身雨水,
又高了一寸。
成材的树,
都经历过漫长的冬天。
年轮最密的那圈,
不是阳光最好的年份,
是几乎折断后,
愈合时长出的新纹。
山上的幼树,
在风中摇摆,
却不折断。
那不是柔弱,
是在练习,
怎样把每一次倾斜,
都变成下次站直的起点。
终于长到,
能够为路人遮阴的年纪,
所有的疤痕,
都成了眼睛。
望着山下,
那些正在风中弯腰的小树,
望着自己,
重新开始摇晃。
最深的道理,
藏在年轮中央,
曾经蜷缩的核,
撑起整片天空的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