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长带着六个部门经理巡视一楼，皮鞋声硬生生刹在了大理石前台外面。
“谁让你站这的？”他死死盯着我身上这件大两号的化纤制服，声音压得极低。
我把手里的访客登记簿推正，抬起头：“你新娶的那位太太。”
头顶的中央空调出风口呼呼地吹着冷风，跟在他身后平时连开会都抢着接话的六个高管，此刻集体闭紧了嘴，有人假装低头看手机，有人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整个大厅静得只能听见董事长腕上那块名表秒针转动的微弱咔嗒声。
三年前，墙上的上市敲钟合照里，我还是站在他右边签字的副总兼原配。
上星期，他那位小他二十岁的舞蹈演员新太太来公司转了一圈。那双贴着甲片的眼睛在我胸前的工作牌上停了半秒，接着转身走进了电梯。
三天后，人事部的调岗通知就下发了。
我从签批几千万合同的副总独立办公室，直接搬到了收发快递的大门口。
前夫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钟。
他没发火，只是喉结上下滚了两圈，转头看向旁边狂擦汗的行政经理：“视察继续。”
一队人快步走向办公区。走在最后的助理回过头，看了看我，迅速移开视线，快步跟了上去。
我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表格，开始录入今天的快递单号。玻璃隔断外，时不时有人探头探脑。
下午三点，快递小哥搬进来一个纸箱。
拆开，里面是一盆刚浇过水的薄荷。没署名。但整个公司还在用这种老红土盆的，只有当年刚进厂时带过我的老工程师陈工。
傍晚六点，大厅空了。
电梯门打开，董事长一个人走出来，停在台子前面。
“还好吗？”他摸了摸西装口袋，没拿烟。
我指了指那盆薄荷：“挺好，前台干，这草提神。”
他盯着那几片绿叶看了一会：“今天早上的事……”
“人事调度，正常流程。”我拿起抹布擦了擦鼠标垫，“拿一份工资，站哪都是干活。”
他被这句话噎住了。站在原地半分钟，摇了摇头，推开玻璃大门走了出去。
我锁好抽屉，拿起手机给儿子发了条语音：“考完试了？晚上妈给你炖排骨。”
提着包走出大门，晚风吹在脸上，透着凉气。
职场上，前妻被一纸调令从副总贬到前台，外人眼里这是连降八级的当众羞辱。可只要你手里端稳了那盆浇透水的薄荷，该干活干活，该下班下班，不撒泼也不诉苦，这场明枪暗箭的对局里，连头都不敢回的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