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三月的日历翻得哗哗响,环山路的连翘率先炸开一片金黄,像谁不慎打翻了蜜蜡罐,顺着山势一路淌下来。我握着方向盘,跟着渐暖的日头往郊外走,车窗半降,风里卷着新翻泥土的腥气和紫藤花淡淡的甜香,副驾的篮子里还装着刚从集市换来的春笋与花椒芽——这一季的生活,就裹在这清清爽爽的风里,踏实得很。
车停在山脚,拾级而上。道旁的白玉兰开得泼天,花瓣莹白如玉,边缘却晕着浅浅的鹅黄,阳光穿透花萼,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俯身细看,新抽的笋芽顶着褐色的笋壳,从土里倔强地探出头,像极了学步的孩童,怯生生却又满是韧劲。行至半坡,几株流苏树正盛,雪似的花瓣垂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成一地碎玉。我蹲下身,用手机定格这花开花落的瞬间,不必刻意构图,春日的本真本就无需修饰。
正午的阳光愈发暖融,找块背风的青石坐下,铺开野餐垫便是简易的餐桌。春笋剥去硬壳,切成滚刀块,和着新腌的腊肉同炒,油脂的香裹着笋的鲜,一口下去,全是春天的滋味。再沏一壶茵陈茶,浅金色的茶汤在阳光下晃出温润的光,入口微苦,余味却清甘,恰如这春日生活,带着些许忙碌,却满是回甘。孙儿孙女趴在一旁,指着枝头的雀鸟叽叽喳喳,小手里还攥着刚摘的紫藤花,要我帮他们做成花糕,看着孩子纯真的笑脸,忽然觉得,所谓幸福,不过是这般春阳正好,家人在侧,风物可亲。
午后的时光在花林间消磨。循着花香深入,忽见一片紫藤架盘踞在林间空地,紫穗垂落,如紫色的瀑布。我拿出随身的画板,想把这景致描摹下来,笔尖刚触到纸,便有花瓣随风落在画纸上,倒像是春日主动添上的色彩。不远处,几位老人正打着象棋,棋子落在石桌上的脆响,伴着阵阵爽朗的笑声,和着风声、花香,成了春日里最生动的背景音。偶尔有乒乓球爱好者挥拍而来,银球在阳光下翻飞,呐喊声、击球声此起彼伏,倒让静谧的花林多了几分鲜活的人气。
夕阳西下时,驱车返程。车窗外,晚霞把天边染成橘红色,沿途的花树渐渐隐入暮色,唯有花香还萦绕在鼻尖。篮子里装着采摘的紫藤花、新挖的春笋,还有孙儿孙女塞进来的野花,后备箱里放着刚拍好的照片,每一张都映着春日的明媚。回到家中,把照片导入相册,给紫藤花糕配上几句随笔,又把今日的见闻写成短文,看着文字和画面相得益彰,心里满是欢喜。
春日生活打卡,打卡的从来不是某一处风景,而是那些藏在风里、花里、烟火里的细碎美好。是寻花时的雀跃,是品尝时的满足,是家人相伴的温馨,也是对生活本真的细细感知。愿这春日的暖意,能一直裹着我们,让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如这春日风物般,鲜活又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