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赐鹅徐达：是关怀备至，还是借刀杀人？

洪武十八年的一个清晨，徐达府上收到皇帝派人送来的一只蒸鹅。此时徐达背疽正烂，大夫叮嘱过，最忌发物。

他盯着那只鹅，屋里没人敢出声，几天后，人就没了。一道御赐的菜，成了明初最著名的悬案，到底是皇恩浩荡，还是催命符？

这事最早见于明代中后期的笔记，徐祯卿写的《翦胜野闻》里头。徐祯卿是文人，爱记掌故，这段后来被王文禄抄进《龙兴慈记》，再往后传得越来越像真的。

可翻开《明史·徐达传》，正经史书里压根没这茬。只写徐达病重，朱元璋亲自探望，死后追封中山王，谥武宁，配享太庙。

一个说皇帝亲自送终，一个说皇帝暗地下毒，哪个是真的？

先看徐达这个人。

濠州钟离出来的庄稼汉，跟朱元璋从二十出头就一块儿扛过枪。北伐元大都是谁带的兵？徐达。打王保保打到扩廓帖木儿一路逃进漠北的是谁？还是徐达。洪武三年封魏国公，岁禄五千石，赐铁券。朱元璋给功臣排座次，武将里头徐达第一。

这人有个毛病，太稳。不贪财、不结党、不议政，仗打完了就回北平守着，一年到头在南京待不了几个月。

朱元璋请他下棋，他赢了不敢说赢，输了也不敢输得太明显。

有一回两人在莫愁湖对弈，徐达摆出个"万岁"的棋局，朱元璋看完笑，把整座楼赏给他。这事正史里有，叫胜棋楼，到现在南京还在。

一个从不给你留话柄的人，你怎么动？

洪武十七年，徐达在北平背上长了疽。疽这个东西古人怕得要命，现在看就是深部皮肤感染加脓毒血症。

那会儿没抗生素，一旦溃破扩散，十个里头活不了两三个。朱元璋听说，把徐达接回南京养着，派了御医，还让徐达的长子徐辉祖亲自照料。

问题就出在这儿。野史说，背疽最忌鹅肉，吃了必发。皇帝明知道这条禁忌，偏偏送鹅，意思不明摆着吗？

可中医典籍翻遍了，从《黄帝内经》到《本草纲目》，没有一条白纸黑字写着"背疽忌鹅"。发物这个概念模糊得很，鱼虾鸡鹅牛羊都能算，因人因症而异。

李时珍倒是在《本草纲目》里提过鹅肉"气味俱厚，发风发疮"，但这是明代中后期的说法，洪武年间还没成定论。

再说一个更实在的问题。

徐达死于洪武十八年二月，《明太祖实录》写得清清楚楚，病故。朱元璋罢朝三日，亲撰神道碑文，碑现在还立在南京太平门外板仓村。碑文里那句"令名不已，不亦宜乎"，语气不像是装的。

要杀徐达，朱元璋有一万种办法。胡惟庸案刚过去五年，蓝玉案还在后头等着。皇帝要哪个功臣死，一纸诏书就够了，犯得着搞一只鹅这么拐弯抹角？

而且徐达的女儿是燕王朱棣的正妃，后来的徐皇后。动徐达，等于动自己儿子的岳家。朱元璋再狠，也不至于在这种地方犯糊涂。

那只鹅到底存不存在？

《翦胜野闻》成书大概在弘治年间，距离徐达死已经一百多年。徐祯卿写完没多久就被人指出里头多有失实，《四库全书总目》评价这本书"所纪多涉讹谬，不可尽信"。后来清代赵翼在《廿二史札记》里专门考证过这事，觉得不靠谱。

可故事一旦传开，就有了自己的命。老百姓愿意信什么？愿意信皇帝是坏的，功臣是冤的，越血腥越解气。

朱元璋晚年确实杀得狠，李善长、胡惟庸、蓝玉，一茬接一茬。在这种底色上，给徐达加一只鹅，观众一点不觉得突兀。

徐达墓现在还在南京，神道石刻保存得很完整。石人石马立了六百多年，风吹日晒，表面都磨圆了。墓前那块碑，朱元璋亲笔写的，字已经看不太清。

那只鹅有没有上过桌，谁也说不准了。

信息来源：《明史·卷一二五·徐达传》（中华书局点校本）；《明太祖实录·卷一七一》；南京市文化和旅游局官网关于徐达墓及神道碑的文物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