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大赛烟火剧场我不是特别喜欢夏天，不是不喜欢游泳。3年前的夏天，妈妈躺在病床上，我好像回到了30年前，那个夏天，奶奶也是这样生病躺在床上。

病房里的空调开得很低，护士说温度太低对病人不好，调到26度。可闷热的湿气还是从门缝里钻进来，粘在皮肤上，像童年那床洗得发硬的棉被。妈妈睡着了，呼吸很轻，轻得我要凑近才能确认她还活着。她瘦了很多，脸颊凹下去，手背上布满针眼，青紫色的淤血像地图上蜿蜒的河流。

三十年前，奶奶躺在老家的木板床上，也是这样瘦。那年我10岁，放暑假，父亲把我送到村里。堂屋里堆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中药和艾草的味道。奶奶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招招手让我过去。她从床边的缸子里摸出一颗糖，剥开，塞进我嘴里。那颗糖化了很久，甜腻的味道一直留在记忆里。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她最后留给我的东西。

我不明白为什么每次生病都发生在夏天。蝉叫得人心烦，电风扇转个不停，而亲人躺在床上，像是被这个季节掏空了最后一点力气。

妈妈翻了个身，我赶忙站起来。她只是动了一下，没有醒。我重新坐回陪护椅上，腰很酸，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手机里孩子爸发来消息，说孩子发烧了，问我能不能回去。我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句：“先吃退烧药，我明天回。”

中年人的生活就是这样，像站在一根钢丝上，两头都顾着，两头都顾不全。

窗外的樟树还是三十年前那棵吗？我不确定。只是忽然觉得，爸爸当年守着奶奶的时候，大概也是这副模样——沉默地坐着，手里拿着毛巾和扇子，时不时擦擦病人的额头。一转眼，轮到我守妈妈了。再一转眼，是不是就该我躺下了？

夏天的日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病床的栏杆上。我伸手拦住那一小片光，手指的影子落在妈妈的手背上，像一只笨拙的蝴蝶。她动了一下，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我俯下身去，听见她含糊地说：“你小时候，总是特别乖，夏天也不闹着要……”声音又低了下去，淹没在窗外永不疲倦的蝉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