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4年7月，曾国藩走进被攻陷的天王府，命人掘开大殿地砖，挖出了对手的尸体。裹尸布一层一层剥开，扑面而来的腐臭让旁边的将领纷纷掩鼻侧目。曾国藩强忍着，定睛看去——头秃无发，须间白丝，左股右膀勉强还挂着几片残肉，遍身用绣龙黄缎包裹，没有棺材，双手交叉胸前，握着一枚铁十字架。这个让他打了整整11年、险些逼他跳江自尽的对手，就这样以一具腐烂的尸体和他"相见"了。

时间倒回1814年，广东花县，一个客家农家生了个儿子，取名洪仁坤，后改名洪秀全。

这孩子打小聪明，是村里人眼中考科举的好料子。然而命运跟他开了几个狠玩笑——他先后四次赶考，四次落榜。

第四次落榜之后，洪秀全大病了一场。病中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位白袍老人把宝剑和玉玺交给自己，说："你是我的儿子，下凡来斩妖除魔的。"

醒来之后，洪秀全信了。

他研究了一本传教士留下的小册子《劝世良言》，越看越觉得——梦里那位白袍老人，就是上帝；而那个拿宝剑帮他斩妖的，是耶稣，是他的哥哥。

打这儿起，洪秀全给自己定了个新身份：上帝次子，耶稣之弟，奉旨下凡。

这个身份，成了他后来一切荒诞行为的起点。

1851年，洪秀全在广西金田村揭竿而起，建号太平天国，自称"天王"，带着一群穷苦人打出了半个中国的江山。

1853年，太平军攻下南京，改名天京，正式定都。

就在这里，洪秀全的故事开始走向另一条轨道。

刚进天京，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明朝故宫拆了，把柱子和石料搬到玄武湖边，给自己盖了一座新宫殿。宫殿建成后，他就再没怎么出来过。

从那以后，洪秀全开始了一种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生活方式。

他深居宫中，常年不见臣僚，把自己关在天王府里，整天跟88个妻妾一起研究他那套神学理论。

他亲手修改了《圣经》，按着自己的喜好改动内容，在太平天国内颁行。他把孔孟儒学列为禁书，却没来得及出版他自己的替代版本——因为太平天国先灭亡了。

在他眼里，自己是上帝亲儿子，天父每时每刻都在护佑他，世间的一切威胁，都是"妖魔"，终将被天兵天将扫平。

这份迷之自信，在太平天国节节败退的最后几年，彻底演变成了他一个人的精神狂欢。

到了1864年初，湘军已把天京围得铁桶一般。

城内粮尽粮绝，士兵饿得走路打晃，老百姓开始用树皮充饥。

李秀成急了，连夜进宫面见洪秀全，跪在地上请求天王："城中已无粮，请允许我军让城别走，另辟根据地。"

洪秀全抬起头，用一种非常笃定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朕铁桶江山，尔不扶，有人扶。你说无兵？朕之天兵，多过于水，何惧曾妖？"

李秀成跪在地上，沉默了很久。

但故事还没完。

洪秀全解决粮食危机的方案，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创意十足"——他宣布，城中所有军民，都去吃一种叫做"甜露"的东西。

所谓甜露，就是城内随处可见的野草和野菜，揉成团，直接吃。

洪秀全告诉大家，这是上天赐下的圣物，吃了不但能活命，还能得到天父的庇佑。

他自己，带头吃。

李秀成后来在供词里写道：天王令"合城俱食甜露"，他自己在宫中也"俱食此物"。

野草吃久了，洪秀全开始双脚浮肿，整个人极度虚弱。身边人劝他吃药，他摆摆手，说：天父护佑，不必。

1864年6月1日，洪秀全在天京城破前51天，病逝于天王府，终年51岁。

死时，他命人用十几层厚布将自己严严实实裹起来，没有棺椁，直接埋在大殿地下。

7月19日，曾国荃一声令下，炸开了天京太平门城墙，湘军蜂拥而入，见人就杀，血流成河。
湘军翻遍全城，就是找不到洪秀全。

10天后，天王府一名黄姓宫女来密告，带着湘军士兵找到了大殿地下的那具尸体。

验明正身后，曾国藩在奏折里用寥寥数语记录了他这位对手最后的模样：头秃无发，须尚全存，已间白矣，左股右膀，肉犹未脱，遍身皆用绣龙黄缎包裹。

8月1日，曾国藩下令："戮尸，举烈火而焚之！"

尸体被拖出来，刀剁火焚。烧完之后，曾国藩觉得还不够，命人将骨灰残渣拌进火药，装入炮弹，直接射出城外——务必让洪秀全灰飞烟灭，尸骨无存，阴魂无归。

回看太平天国的最后时刻，外有曾国藩的铁壁合围，内有领袖在宫中吃野草等天兵，有人掰着指头数从哪条路突围，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说"天父啊你在哪里"。

一场席卷半个中国的运动，最终以这样一种方式谢幕。

历史学家们争论了一百多年，洪秀全到底是自杀、病死还是吞金而死，争来争去，谁也没争出个定论。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在他生命的最后几个月里，一个51岁的男人，在南京城里一边吃野草，一边等待从天而降的神兵救他。

【主要信源】
《李秀成亲供手迹》（湘乡曾八本堂原件），60年代影印发行
《洪仁玕自述》，太平天国干王洪仁玕亲撰供词原稿
赵烈文《能静居士日记》，清代幕僚亲历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