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玄学更是一种心里感应,是一种无声的告别。
那半年的每一个夜晚,只要我一闭上眼睛,梦境便会被一场漫天的大雪吞没。那不是初冬轻柔的飞雪,而是极厚、极重、铺天盖地的白。雪下得那么安静,没有风声,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苍茫。我在梦里跋涉,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四周白茫茫一片,找不到来路,也看不见归途。只觉得冷,一种透进骨缝里、连灵魂都在打颤的孤寂与无力。
我曾疑惑,这无休无止的雪究竟从何而来,为何要夜夜将我的梦境掩埋?
半年后,母亲永远地闭上了眼睛。那一天,现实里的世界没有下雪,但我的心却彻底坠入了冰窖。直到那一刻,看着她渐渐冰冷的容颜,我才恍然大悟——那场下了半年的大雪,根本不是什么玄学,而是母女连心。
是我灵魂的最深处,早早感应到了她生命之火的渐渐微弱;是我无法言说的预感,在为即将到来的、痛彻心扉的永别,做着漫长而残忍的铺垫。那漫天的白,是生命正在流逝的颜色;那刺骨的冷,是即将失去母亲的寒意。
母亲走后,我的梦境突然就停雪了。那场下了整整半年的大雪,就像被她离去的脚步悄悄带走了一样,戛然而止,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后来我常常想,或许那真的不是玄学,而是母亲在用她最后的方式与我告别。那半年的大雪,是老天在拼命暗示我多陪陪她;也是母亲在用她渐渐抽离的灵魂,提前为我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缓冲悲伤的雪毯。
如今,我的梦里再也没有下过雪。我想,一定是她知道我不耐寒,所以在去往另一个世界的时候,把人世间最冷的那场雪,也一并带走了。她什么都没留下,只留给我一个再也不会下雪的梦,和一生绵延不绝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