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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走后的那段日子,我的世界仿佛被抽干了空气。理智告诉我,她已经化作了一捧骨灰,

母亲走后的那段日子,我的世界仿佛被抽干了空气。理智告诉我,她已经化作了一捧骨灰,长眠于地下;但在我的感官里,她却从未离开。我陷入了一种近乎执拗的幻觉中,或者说,是我潜意识里死死拽着她,不肯放手。
骑自行车的时候,我总觉得后座微微往下沉了一下,仿佛她就像以前那样,侧身坐在后面,双手轻轻抓着我的衣角。风吹过耳边,我常常会不由自主地猛然回头,脱口而出:“妈,你坐稳没?”可是,身后只有空荡荡的街道和卷起的落叶。
走在路上,我总感觉她就伴在我的左右。我能“听”到她略带拖沓的脚步声,能“感觉”到她偶尔因为走得急而微微的喘息。我常常走着走着,就左顾右盼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哪怕路人投来诧异的目光,我依然固执地在人群中搜寻。
后来开车也是如此。我总觉得她就坐在后排的座位上,安静地看着我的后脑勺。每当遇到红灯,我都会下意识地抬头看一眼车内的后视镜,或者干脆扭过头去,试图在后座的阴影里找到她的轮廓。
那段时间,我活在一个生者与死者交织的边缘地带。我不害怕,一点也不。我只是太想她了,想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疼,想得只能靠这种自我欺骗的幻觉来支撑自己活下去。
直到那一天晚上。
那天我疲惫至极,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在梦里,周围的一切都很模糊,唯独母亲的身影异常清晰。她走到了我的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她没有像生前那样对我嘘寒问暖,脸上也没有慈祥的笑容,反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严厉与决绝。
她看着我,声音冷得像冰,却又重得像锤子,一字一句地砸在我的心上:“你一天到晚想我,我死了,难道你不怕我吗?”
我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开口叫一声“妈”,她突然抬起脚,狠狠地踹了我的腿一脚。
那一脚极重,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狠劲儿。
“啊!”
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冷汗。四周一片寂静,窗外的月光清冷地洒在地板上。房间里空无一人。
可是,我的腿却在隐隐作痛。我伸手去揉,那真实的痛感顺着神经传导到大脑,仿佛在冷酷地提醒我:刚才发生的一切,不仅仅是一个梦。
我坐在黑暗中,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从那天夜里醒来之后,那种母亲随时跟着我的感觉,竟然奇迹般地彻底消失了。骑车时后座不再下沉,走路时身旁不再有脚步声,开车的后视镜里,也只剩下空荡荡的后座。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要来我的梦里,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么狠的话,为什么要踢我那一脚。
那是她作为母亲,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
她知道我困在失去她的执念里走不出来,她知道我的思念已经变成了一种自我折磨的枷锁。所以,她不惜扮成一个“可怕的死者”,用最决绝、最疼痛的方式,斩断了我与亡魂之间的羁绊。
那一脚,是把我从死亡的阴影里,狠狠地踹回了人间。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孩子,阴阳殊途,我已是死人,而你还要好好地活着。别再找我了,往前走,别回头。
如今,我的腿早就不痛了,我也渐渐习惯了真正没有她的生活。我不再左顾右盼地寻找她的幻影,因为我知道,她已经用那最后的一份母爱,把自己永远地种在了我的心里。
她没有跟着我,她只是化作了我的骨血,陪着我在这人间,继续勇敢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