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历史小说《乱世红颜:传奇皇后羊献容》
第15章 玉镯与暗谋
雪停的时候,羊献容刚跨进寝宫门槛,宫女们候在门口,手里捧着铜盆、帕子和换洗衣物,见她进来,忙不迭地迎上来:“娘娘快歇歇,这一身沉家伙可把您累坏了!”
最先卸的是那顶嵌珠金冠,春桃小心地托着,刚摘下来就松了口气:“我的娘娘,这冠子足有三斤重,您顶了大半天,脖子酸不酸?”羊献容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桌上——那顶金冠摆在那儿,珍珠闪着光。
接着是玄色皮袍,领口的白狐毛沾了点雪,有点打绺。宫女帮她解开腰带时,她明显觉得肩膀一轻,像是卸下了千斤担子。换上家常的素色襦裙,布料贴在身上,她才舒了口气,往窗边的软榻上坐了——这才是她熟悉的感觉,不是匈奴皇后的沉重。
殿门推开了,刘曜走了进来。他也卸了铠甲,换了身青色常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点烟火气。手里还捧着个暗红色的锦盒,边角绣着金线。
“累着了吧?”刘曜走到软榻边坐下,把锦盒递过来,语气比白天温和不少,“给你的,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羊献容放下茶盏,碰到锦盒的绒面,软乎乎的。她轻轻打开,里面铺着一层浅粉色的绒布,躺着一枚白玉镯——玉质莹润得像刚剥壳的荔枝肉,透着淡淡的暖白,没有一丝杂质,打磨得滑溜溜的,镯身上光溜溜的,没刻任何花纹。
“这是于阗玉,”刘曜指着玉镯,“去年西域进贡的,就这么一块好料,工匠说能雕成三副镯子,我让他们做了这一个,剩下的都熔了——独一份的东西,配你。”
他说着,伸手想帮她戴上。羊献容任由他的手指捏住手腕——他的手有点糙,玉镯刚套上去时有点凉,贴在腕骨上,慢慢就被体温焐热了,不大不小,刚好卡在手腕最细的地方。
“我没让工匠刻花纹,”刘曜的眼神落在羊献容脸上,“想着你喜欢,就刻点什么——比如熙儿的名字,或者汉赵的年号,再不然,刻点你喜欢的缠枝纹也行,都听你的。”
羊献容盯着腕上的玉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她还没进宫,父亲给她看家里的传家宝,是一枚晋式玉簪,跟这玉镯的质地有点像,也是温润的白色。还有一次,她跟着父亲去参观一个古物展,见过一枚断裂的玉镯,也是于阗玉,也是光溜溜的没花纹,当时她还纳闷:这么好的玉,怎么不刻点东西?
“喜欢吗?”刘曜问。他很少送女人东西,以前打仗的时候,缴获的首饰都赏给部下了,这次为了这玉镯,他还特意问了张宾,该选什么样的,见羊献容不吭声,倒有点没底。
羊献容说:“喜欢,多谢陛下。”心里却发慌——这玉镯太贵重,太“独一份”,让她想起西晋时晋惠帝给她送的金钗。那时候金钗也很漂亮,后来呢?金钗还在,晋惠帝没了,西晋也没了。这种看似贵重的东西,背后都藏着不安。
刘曜没察觉她的心思,见她喜欢,说:“你歇着吧,前殿还有点事,给部落首领的赏赐,我得去看看,别出了岔子。”说完,又看了她腕上的玉镯一眼,才转身走了。
殿门关上的瞬间,羊献容脸上的笑意就淡了。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雪后的月亮特别亮,把院子里的桂花树照得清楚,连叶子上的雪粒都闪着光。她却觉得心里发空。
在离皇宫不过十里地的地方,一场针对她、针对汉赵的阴谋,在暗处拉开了序幕,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正慢慢收紧。
洛阳城外的“迎客来”客栈。这客栈看着破破烂烂的,木门上的漆掉了大半,门口挂着块“歇业”的木牌,风吹过,木牌“吱呀”响。
后院最里面的一间屋子,却亮着烛火。窗户被黑布蒙得严实,连一点光都漏不出来,门也从里面插着,透着股说不出的隐秘。这是客栈的密室,平时用来放粮食,却成了刘虎和人接头的地方。
刘虎坐在桌前,手里把玩着一把腰刀。刀鞘是匈奴样式的,黑檀木做的,上面镶嵌着几颗劣质的红宝石,有两颗已经掉了,留下两个小坑。
刀鞘上还有几道深划痕,是去年跟拓跋部打仗时,被敌人的刀砍到的——那时候他还跟着刘曜,替他卖命,现在,他握着刀的手指,却透着股狠劲。
“怎么还没来?”他骂了一句,把刀往桌上一放。他等了快一个时辰了,从立后大典的鼓声响起,等到鼓声停了,石勒的人还没到,心里不免烦躁——他怕夜长梦多,更怕被朝廷的人发现。
门外传来敲门声,三下轻,一下重,是他和阿木约定的暗号。
“大人,人来了。”门外传来阿木的声音。
刘虎赶紧把桌上的密信往怀里塞了塞,又往后靠了靠,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手指却还搭在刀柄上:“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先探进来一个脑袋——是阿木,他穿着件灰色短打,脸上沾了点灰,眼神警惕地扫了扫屋里,确认没别人,才侧身让后面的人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