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喝了口水，算是把晚饭对付过去了。
三岁的朵朵坐在小凳子上，正拿蜡笔在一张废纸上画画。画的是她们俩，手拉手，头顶上还有个圆圆的太阳。
“妈妈，你看。”朵朵举起画，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林薇弯下腰看，鼻子突然有点酸。因为画上的妈妈穿着一条裙子，可现实中，她已经三年没买过新衣服了。
“朵朵画得真棒。”她把女儿搂进怀里，额头抵着那软软的头发。
晚上九点，朵朵睡了。林薇打开台灯，摊开记账本。
房租：一千八。幼儿园托费：一千二。水电煤气：三百。朵朵的牛奶和零食：两百。公交车费：一百。
她用笔尖点着数字，把这周的加班费加进去，再减去下周要交的费用。剩下——两百三十块。
够吃饭。但朵朵的鞋已经小了，她脚趾头老是顶着鞋尖走路。林薇叹了口气，在记事本上写下：下个月，买鞋。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闹钟响了。林薇先起来洗漱，然后叫朵朵起床。
“妈妈要迟到了，朵朵快点。”
朵朵揉着眼睛坐起来，自己笨手笨脚地穿袜子。穿反了一只，又脱下来重穿。林薇看着想笑，又想哭。
幼儿园门口，朵朵搂着她的脖子不肯撒手。
“妈妈晚上早点来接我。”
“好，拉钩。”
林薇骑着二手电动车赶到公司，还是迟了五分钟。主管在打卡机旁边站着，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在表格上记了一笔。
一个月的全勤奖，两百块，没了。
下午三点，林薇正对着电脑整理报表，手机突然响了。幼儿园老师打来的。
“朵朵妈妈，朵朵发烧了，三十八度七。”
她脑子嗡了一下。手头这个报表下午五点前要交，客户等着要。
“老师，能不能麻烦您先给她喂点水，贴个退热贴？我……我五点半一定到。”
挂了电话，她咬着嘴唇，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眼泪掉在键盘上，她用手背随便抹了一把。
五点二十，她冲出公司大门。外面下起了雨，电动车也没带伞。她把外套脱下来顶在头上，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赶到幼儿园的时候，朵朵坐在老师怀里，小脸烧得红扑扑的，看见妈妈进来，哇地一声哭了。
“妈妈，我好难受……”
林薇把女儿抱起来，用外套把她裹紧。朵朵的小手搂着她的脖子，滚烫的额头贴着她的脸。
“朵朵乖，妈妈带你回家。”
她抱着孩子在路边拦车。雨越下越大，一辆又一辆出租车从眼前开过，没有一辆停下来。
朵朵在她怀里哭累了，迷迷糊糊地睡着。林薇的胳膊酸得快断了，还是死死抱着不放。
终于，一辆出租车停下来。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了一眼淋成落汤鸡的母女俩，什么都没说，递过来一包纸巾。
“擦擦，别感冒了。”
到了出租屋楼下，林薇掏钱的时候，大叔摆摆手。
“算了，不要钱了。姑娘，回去给孩子喝点姜汤。”
林薇抱着朵朵站在楼道里，雨声哗哗地响。她对着那辆已经开远的出租车，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天晚上，朵朵吃了药退烧了，搂着妈妈的胳膊睡着了。林薇坐在床边，借着窗外的路灯看女儿的脸。
睫毛很长，像她爸。但性格不像，朵朵比那个男人强多了。
她给朵朵掖了掖被角，轻声说：“朵朵别怕，妈妈在。”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照进来，落在母女俩紧紧握着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