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历史小说《乱世红颜:传奇皇后羊献容》
第16章 后宫理政·抉择的残酷(下)
羊献容的指尖开始发抖,她想起去年那个晚上,烛火被风吹得灭了大半,刺客的刀闪着寒光,青禾扑过来的时候,她能闻到青禾身上的血腥味。后来她给青禾上药,青禾还笑着说“娘娘没事就好”,那会儿她确实说过“以后我护着你”,可现在,她却连一句“你没偷”都说不出口。
呼衍氏见羊献容不说话,又开口了:“皇后娘娘,这事儿不能含糊啊!今天放了这个汉女,往后后宫里的汉女都学她,我们匈奴人还怎么立足?”
娜仁跟着添油加醋:“娘娘,奴婢真的没偷!您不信,可以搜奴婢的住处,搜出来,奴婢任凭娘娘处置!”
羊献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软意被压下去了。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台阶上,声音不高:“方才总管清点贡品时,在场的人都没看见谁拿了玉簪,无凭无据,不能说娜仁是偷。”
娜仁一听这话,立马露出了得意的笑,刚要开口谢恩,听见羊献容接着说:“但青禾是负责看管贡品的侍女,簪子在她当值时丢了,她难辞看管之责。”
青禾抬起头,泪还挂着,眼神里满是不敢信:“娘娘?您……您说什么?”
“传我令,”羊献容不敢看青禾的眼睛,却还是咬着牙把话说完,“青禾看管不力,流放雁门郡,即刻起程,不得延误。”
这话一出口,廊下安静了,青禾僵在原地,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娘娘,您忘了?您说过要护着我的……”
“我没忘。”羊献容打断她,“但青禾,这后宫不是你我两个人的地方,这宫里的规矩,也不是只护着咱们想护的人。”
她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像是说给青禾听,也像是说给那些匈奴贵族听,“今日我要是护着你,定了娜仁的罪,呼延部和其他部族就会觉得陛下偏袒汉人,北境就会乱;北境一乱,这长安城里的人,不管是汉人还是匈奴人,都活不了。”
“所以……你就拿我当挡箭牌?”青禾的声音低了下去,直勾勾地看着羊献容,眼神里的信任一点点碎掉。
羊献容往后退了一步,对着旁边的侍卫抬了抬下巴:“按令行事。”
两个侍卫立马走过来,一左一右架起青禾。青禾没有挣扎,被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羊献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空落落的失望,像根细针,一下下扎在羊献容的心上。
她看着青禾的背影,看着青禾被风吹起的衣角,想起青禾上次给她缝补衣服时,还说“娘娘的衣服料子软,得用细针缝才不扎人”,可她却用最狠的方式,扎了青禾的心。
直到青禾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呼衍氏才笑着上前,伸手想去拉羊献容的手:“皇后娘娘英明,这才是顾全大局的样子!往后我们匈奴人,更听陛下和娘娘的话。”
羊献容避开了她的手,淡淡说了句:“诸位夫人没事,先回吧,后宫还有事要处理。”
呼衍氏的手悬在半空,顺着话说:“那就不打扰娘娘了,娘娘保重。”说完,带着另外两个妇人,和娜仁一起走了。
周围的侍女也跟着散了,汉女们走的时候,都偷偷回头看了羊献容一眼,眼神里满是怯意;匈奴侍女们则三三两两地说着话,声音不大,但羊献容还是听见了一句:“还以为皇后是汉女,会护着汉女呢,原来也是胳膊肘往外拐。”
羊献容没理会,转身回了殿内。刚坐下,看见案角那叠《后宫诸侍令》,纸已经干了,上面的字迹还很清晰,“胡汉平等”四个字,变得刺眼起来。
她拿起纸,觉得可笑——她以为写几行字就能让胡汉侍女平起平坐,以为能撑起“融合”的局,到头来,连一个救过自己的侍女都保不住。
“娘娘,传晚膳吗?”小太监小心地问。
羊献容指了指案上的茶盏:“给我换杯热的。”
小太监赶紧去换茶,回来的时候,见羊献容盯着自己的袖口看——她的袖口上,也有一道浅疤,是去年和青禾一起挡刺客时留下的。
那会儿青禾还说“娘娘和奴婢都有疤,往后就是姐妹了”,可现在,姐妹却被她亲手送去了雁门郡,那个天寒地冻的地方,青禾从小在江南长大,能受得住吗?
她想起刘曜刚立她为皇后时,曾抱着她说:“献容,有你在,我能把汉人和匈奴人拧成一股绳,让这天下太平。”现在她才明白,“拧成一股绳”有多难,有时候,为了不把绳子扯断,就得牺牲最珍贵的东西,就得忍着心疼,做最残酷的抉择。
殿外的梆子声传来,“咚——咚——”,敲了两下,是二更天了。羊献容坐在案前,看着案上的《后宫诸侍令》,她按了按太阳穴,脑子里全是青禾看她的眼神,全是青禾说的“娘娘忘了吗”。
她没忘,她怎么会忘?她不能说,不能护,眼睁睁看着青禾走,把所有的委屈和愧疚,都咽进肚子里。
羊献容拿起那叠《后宫诸侍令》,走到烛火边,火苗一点点舔舐纸边,才猛地松手。纸片落在地上,盖住了那道被青禾摔在地上的《论语》的痕迹——早上青禾还拿着这本书问她“娘娘,‘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什么意思”,她当时还笑着说“就是不想受的委屈,也别让别人受”,现在,她却亲手把委屈,给了最不该给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