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历史小说《乱世红颜:传奇皇后羊献容》
第16章 后宫理政·抉择的残酷
羊献容坐在案前,手里拿着支狼毫笔,墨滴在“胡汉侍女同工同禄”的“同”字旁边。
她凝视着那团墨,心里头跟压了块石头似的。这《后宫诸侍令》她改了三回,从“按劳分禄”改成“同工同禄”,又加了“不得因族裔苛待”,不是闲的——前儿个她路过侍女房,见汉女们在廊下啃冷饼,匈奴侍女却在屋里围着炭盆吃羊肉,汉女青禾想进去取点热水,被匈奴侍女推搡着骂道“汉家贱婢也配用我们的炭”。
那会儿青禾没敢还嘴,低着头退出来,袖口露出一道浅褐色的疤。羊献容当时就攥紧了帕子——那疤是去年刺客闯宫时留的,刀都快架到她脖子上了,青禾扑过来挡了一下,血顺着刀尖流到她的裙角。
“娘娘,墨要干了。”旁边侍立的小太监轻声提醒。
羊献容回神,把笔往下压了压,补完最后一个“视”字,把笔搁在笔山上,听见殿外“哗啦”一声——紧跟着就是女人的吵嚷声。
“你敢搜我?你是活腻了!”这是匈奴侍女娜仁的声音,带着草原人特有的粗嗓门。
“我不搜你怎么知道簪子在不在你身上?方才你离那玉簪最近,总管转身的功夫簪子就没了,不是你偷的是谁?”这声音软点,但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是青禾。
羊献容眉头一拧,把叠好的《后宫诸侍令》往案角一放,起身往外走。刚到殿门口,廊下围了一圈人,侍女们挤在一块儿,却没一个敢说话——汉女们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匈奴侍女们叉着腰,眼神里满是挑衅,中间站着的娜仁和青禾,快碰到一块儿了。
娜仁穿了件栗色的胡服,腰间系着银带钩,伸手推青禾的肩膀:“你个汉家小蹄子,也不看看什么身份,还敢指证我?我可是左贤王部族送来的人,你动我一下试试!”
青禾被推得往后趔趄了两步,手扶住旁边的廊柱才站稳,却梗着脖子不肯让:“身份再高也不能偷东西!那支玉簪是扬州刺史送娘娘的寿礼,上面刻着‘福寿绵长’,你没偷,怎么不敢让总管搜身?”
“搜身?”娜仁冷笑一声,伸手抓住青禾的手腕,把她的袖子往上捋,露出那道刀疤,“哟,这不是当年救驾的‘功臣’吗?怎么,救了娘娘就敢无法无天了?我看你是仗着娘娘疼你,想栽赃给我,好讨赏吧!”
周围的匈奴侍女跟着哄笑起来,有个穿绿衣服的还喊:“就是!说不定是她偷了想卖钱,反咬一口!”
青禾的脸一下子白了,用力想甩开娜仁的手,却没挣开:“我没有!我想卖钱,去年就不会把娘娘赏我的金钗给生病的汉女买药了!”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三个穿锦缎的妇人慢悠悠走了过来——左边那个穿灰鼠皮裘的,是呼延部首领呼延莫的弟媳,叫呼衍氏;中间穿紫貂裘的,是右谷蠡王的夫人;右边穿白狐裘的,是车骑将军的娘子。她们都是匈奴贵族里的头面人物,平时在后宫里横着走,连一般的嫔妃都要让她们三分。
呼衍氏走到娜仁身边,眼神斜睨着青禾:“娜仁是我们呼延部看着长大的,怎么可能偷东西?倒是你这个汉女,看着老实,心思倒不少——是不是觉得我们匈奴人好欺负?”
右谷蠡王的夫人也跟着开口,声音尖细:“皇后娘娘,您得为我们做主啊!这汉女在后宫里挑拨胡汉关系,今日不严惩,往后我们匈奴送来的人,岂不是要受她们的气?”
车骑将军的娘子更直接,抬手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拍,吓得小侍女一哆嗦:“依我看,直接把这汉女拖下去打三十大板,再撵出宫去!让她知道,这后宫是谁说了算!”
羊献容的目光从青禾泛红的眼睛上移开,扫过那三个妇人身上的裘皮——灰鼠皮、紫貂、白狐,都是去年北境部族进贡的珍品,刘曜特意赏给她们的,就是为了拉拢匈奴贵族。
她又往殿外的回廊尽头瞥了一眼,那里站着两个穿黑色盔甲的匈奴将领,是昨日刘曜派来的,说是“协助皇后打理后宫防务”,这会儿,他们背对着这边,手却都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盔甲上的铜扣被风吹得“叮当”响,明摆着是在听动静,也是在施压。
她想起三天前刘曜临走时说的话——当时刘曜刚把北境的三座城交给匈奴部族镇守,握着她的手说:“献容,北境是汉赵的屏障,部族首领们心思多,你在后宫多担待点,别跟他们闹僵,等我平定了东边的叛乱,回来再给你撑腰。”
那会儿她还说“陛下放心”,现在才知道,“担待”这两个字的分量。她今天护着青禾,定了娜仁的罪,呼衍氏她们回去一闹,呼延部和其他部族会觉得刘曜“偏向汉女”,说不定就会在北境生事;要是不护青禾,青禾是为了她才留的疤,是真心对她好,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青禾受委屈?
“娘娘……”青禾“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她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您记得去年刺客闯宫的时候吗?那刺客的刀都快到您跟前了,是奴婢扑上去挡的,当时奴婢以为自己要死了,您还握着奴婢的手说‘以后我护着你’……奴婢就算饿死,也不敢动宫里的一针一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