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1年,看到26岁儿子孝昭帝高演奄奄一息,娄昭君大怒:活该有今天。娄昭君心灰意冷,对儿子失望极了,她也是一个悲剧的太后。
邺城秋夜,铜雀台的风卷着残叶拍在窗棂上。御医低着头退到墙角,龙床上那人脸色像被雨水泡过的纸。娄昭君站在烛影里,手里攥着一串紫檀佛珠,珠子却一颗颗滑回袖口——她懒得再数。
榻上的是她次子、即位刚满一年的孝昭帝高演,二十六岁,喉咙只剩拉风箱般的嘶声。她盯着那起伏的胸膛,忽然开口:“活该,你也有今天。”一句话,把满屋的太监全钉在地上。
559 年冬,高洋驾崩,皇位按序该传给太子高殷。高演时任并州刺史,接到讣报后没回府,直接策马冲进晋阳宫城,把哥哥留下尚未加盖国玺的遗诏攥在手里。
十天后,高殷被废为济南王,高演坐上龙椅。史官在《北齐书》里记着一句冷冷的旁白:“百官叩拜,太后不出。”
娄昭君那天称病,闭门礼佛,连赐茶都没给新皇帝。她清楚,次子的“禅让”演得再体面,也是一场兵谏:领军将军高归彦的刀就架在十四岁侄儿的脖子上。
二、一年零三个月的“明君”把戏
高演确实想当好皇帝。即位第三日,他取消邺城酒税,放出掖庭宫女两千人。第五日,他把高洋留下的酷吏李祖升押到市口腰斩,血溅得百姓靴帮都是。
朝臣暗暗松气,以为看见了“中兴”。可到了夜里,高演却在昭阳殿摆酒,招来昔日并州旧部,喝到酩酊时拍案大笑:“朕总算不用担心半夜被掐脖子。”
酒过三巡,乐工奏《并州曲》,他拔剑起舞,剑锋掠过一列列灯烛,照得满殿都是鬼影。
高演杀高殷的心,一直在动。
560 年四月,济南王在幽禁府内生了一场“风寒”。太监回报:咳嗽,咯血,却死不了。高演听完只嗯了一声。当夜,他换了便服,揣一壶鸩酒,亲自去探侄儿。
走到临门一脚,娄昭君拄杖立在檐下,一句话没说,只把龙头杖横在门槛。高演躬身喊了声“母后”,便退回辇道。
七月,济南王“病逝”,朝堂噤声。娄昭君在太极殿后阁供上一盏长明灯,灯油里掺了盐,火苗跳得暴躁。她没哭,只吩咐宫女:“灯灭那一天,把灰撒到漳水。”
561 年九月,高演率羽林军出邺北猎,日头刚斜就策马回城。史馆记载“马蹶而坠”,却没有写他落马前连喝三碗生鹿血。
鹿血催热,风一吹,颅内血管像干透的陶罐突然裂开。御医用银刀放血,放出半盆,人却再没醒来。
娄昭君得讯,从铜雀台一路步行到式乾殿,不叫人扶。她站在帷帐外,看着儿子被抬上御榻,嘴角还沾着鹿血,像偷吃完不肯擦的孩子。
那一刻她想起三十年前,五岁的阿演在晋阳雪地里拉她的裙角:“娘,等我长大,给你打最大的一只狼。”如今狼打到了,却先咬了自家窝。
五、一句“活该”的前后
御医退下,太监退下,殿门半阖。娄昭君俯身替高演掖了掖被角,声音不高,却足够让近侍听见:“活该,你也有今天。”
旁人以为她骂的是不孝、是弑侄,其实她更恼的是高演把“亲情”最后一点缝也扯烂。她生了六子二女,长子在晋阳战殁,三子高湛阴鸷难测,眼前这个次子眼看也要撒手。
她盘算过,若高演能忍一忍,哪怕留高殷一条命,宗室就还有层遮羞布;现在布被撕了,北齐这辆破车只剩裸轴奔跑。
高演次日崩,年二十六。十一个月后,弟弟高湛继位,把高演幼子高百年召进王宫,当着群臣令左右以鞭勒颈,血溅御阶。
娄昭君没再出面,只是听说那晚铜雀台的长明灯“噗”地爆了个灯花,太监进去添油,看见老太太靠在胡床上,手里那串紫檀珠已断线,骨碌碌滚了满地。
史家写娄昭君,常称“女中尧舜”,说她能替儿子弥缝。可站在病床前,她不过是个一口气连失三子、手里佛珠也握不住的妇人。
那句“活该”传到今天,仍像一把小勺子,把“帝王孝悌”的厚漆刮得露出木头本色——原来底下不过一层焦黑的火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