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天,我不立“暴富”、“暴瘦”这种反人类的毒誓,我只有一个极其接地气、且极具挑战性的心愿:
我想在草地上,舒舒服服地躺满整整十分钟,且全身而退。
你别笑,对某些人来说,这比考个证书难多了。
小时候,春天是属于四肢的,我们在泥里打滚,在花丛里乱钻,大自然的接触面是100%。可长大以后,一到春天人就像被施了“下半身焊在工位上”的诅咒。我们对春天的最高礼遇,不过是在去拿外卖的路上,深沉地吸一口马路牙子边的尾气,然后发个朋友圈:“哇,迎春花开了。”
所以我发誓,今年春天必须重返大自然。但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躺草坪”是一项极具风险的极限运动。它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草不能太扎人,风不能太大,最致命的是,你必须拥有一套能扛住大自然生物链底端攻击的“神装”:防虫喷雾、野餐垫、甚至还有心理建设。
试想一下那个画面:我挑了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选了一块看着就很温柔的草地。我小心翼翼地铺开格子布,像放下什么易碎文物。然后,我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缓慢倒下。
后背接触土地的那一瞬间,土壤特有的腥甜味“噗”地一下钻进鼻腔。头顶的阳光穿透嫩绿的叶缝,把眼皮染成温暖的橘红色。耳边的车水马龙好像突然被静音了,取而代之的是风吹过树冠的“沙沙”声,还有不知道哪来的几声鸟叫。
这就是春天啊!活生生的、不带滤镜的春天!
但在第六分钟的时候,考验来了。一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蚂蚁,顺着我的鞋带开始了长征;一只不知好歹的小飞虫,在我的鼻尖上方跳着毫无章法的太空步。我的心跳开始加速,理智告诉我“别动,你是来感受自然的”,但我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准备进入“挥舞驱赶模式”。
最后两分钟,我全凭一口仙气吊着。我在心里默念:“我是树,我是草,我没有血肉,我不怕虫……”
“叮!”十分钟的闹钟响了。
我像完成了一项特种兵任务一样,瞬间弹射起立,疯狂拍打全身,确保没有带回任何大自然的“土特产”,然后火速撤退。
虽然过程兵荒马乱,甚至有点狼狈,但在走回家的路上,我突然觉得肩膀没那么沉了,连敲键盘的手指都仿佛注入了光合作用产生的能量。
你看,这就是我今年春天最想实现的心愿。不求改变世界,只求被大自然短暂地“盘”十分钟。如果你在哪个公园看到一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身体僵硬,眼神警惕,别害怕,那不是我,那是春天里正在重置自己的另一个打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