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问对之十:楚霸王乌江答亭长
寒风萧瑟,江水呜咽。
项羽率八百余骑突围至乌江畔时,身边仅剩二十余人。身后烟尘漫天,汉军追兵的喊杀声隐约可闻。
江边泊着一只小船,船头立着一位老者,须发斑白,正是乌江亭长。他见项羽到来,急急上岸相迎,拱手道:
“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人,亦足王也。愿大王急渡!今独臣有船,汉军至,无以渡。”
项羽按剑而立,望着滔滔江水,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亭长急得顿足:“大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您当年率八千江东子弟渡江西进,何等气概!今日只需过江,重整旗鼓,天下事未可知也!”
项羽苦笑一声,抬手指向身后寥寥数骑:
“亭长可知,我领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使江东父老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
亭长眼眶泛红:“大王言重了!胜败乃兵家常事,何人敢怪罪大王?您破釜沉舟一战成名,巨鹿之战威震天下,谁敢说大王不是英雄?”
项羽仰天长叹:“英雄?英雄末路,何足道哉!”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看向亭长,“我问你,若你是我,可愿苟且偷生?”
亭长一怔,嗫嚅道:“这……臣不敢妄言。但臣只知,命在,便有机会。大王何必求一时之快?”
项羽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苍凉与傲气:
“我起兵至今八载,身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今日困于此,乃天意,非战之罪也。天欲亡我,我何渡为!”
亭长扑通跪倒,老泪纵横:“大王!天意如何说得准?当年您在巨鹿,不也是以少胜多、逆天而行吗?”
项羽扶起他,神色平静下来,将那匹乌骓马牵到亭长面前,拍了拍马颈:
“此马随我五年,日行千里,所向无敌。我不忍杀之,赠与你罢。”
亭长牵住缰绳,手在发抖:“大王……您自己呢?”
项羽转身望向追兵卷起的尘土,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听说,汉王悬赏千金、封万户侯买我头颅。今日我便将这颗头颅送给故人,也算是最后一点用处。”
亭长惊呼:“大王!万万不可!”
项羽已解下战袍,露出满身伤痕。他回头看了亭长一眼,目光中竟有几分温和:
“你回去告诉江东父老——项籍无颜相见,唯有以死谢八千子弟。这一生,快意恩仇,足矣。”
说罢,他拔剑出鞘,剑光如水。
亭长伏地痛哭:“大王——!”
江面上,一叶孤舟缓缓驶离岸边。舟中的老人抱着乌骓马的缰绳,老泪纵横,久久不敢回头。
身后,乌江的水,红了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