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三年，弘历满十四岁，皇帝决定给儿子找宫女试婚。内务府选中满洲正黄旗包衣管领翁果图之女富察氏。紫禁城四月，海棠瓣随风飘进乾西五所时，十四岁零三个月的弘历刚合上《春秋》最后一卷。他嗓音清脆，下颌已冒青软胡茬。四月十八日辰时，弘历正用朱笔勾圈折子，养心殿首领太监王进玉进来，袖里掖着内务府 “记名女子” 册副页。素签上写着翁果图及其女儿富察氏的信息，字迹是内务府郎中塞尔赫所书，有松烟苦味。王进玉摊开名册后退三步，雍正未抬头，只问 “身家清白？” 得到 “三代以内，无白丁，无绿营劣迹” 的回复后，他 “嗯” 了一声，用朱笔在海塘图样点红叉，确定了皇子 “初礼”。隔日，弘历被传到养心殿东暖阁。雍正递给他一把小刀让他裁纸，案上只有素签。弘历裁好后，明白 “试婚” 已确定。之后，尚仪局嬷嬷在撷芳殿后小院备好红毡、沉水香和鹿血酒。富察氏穿着藕荷色旗袍，脚蹬 “一步莲” 软底鞋进门。房内用更漏计时，三刻为限。弘历自述，三刻里能听见自己和富察氏的心跳。剥到第二十三颗 “莲子” 时，富察氏抬手解钮，手指停在领口，弘历握住她汗湿的手。次日清晨，尚仪局奉上有落红的白绢。雍正赏翁果图家缎二十匹、银二百两，准富察氏以内廷格格名分留用，却未给侧室封号，宫里人称她 “哲格格”。四日后，弘历去撷芳殿，富察氏正分装赏银，还送他放了沉香的香囊。夏秋，弘历回重华宫念书。师傅讲《尚书・无逸》时，他看到日影落在香囊上，像一方小田。此后他每日早起去撷芳殿后院种菜，回宫临帖，雍正知晓却不置褒贬。雍正四年正月，富察氏有孕，却未升位。二月，孩子没保住。清晨弘历赶来，富察氏靠在炕沿，脸色苍白，还说着若孩子保住，十月高粱熟可酿新酒。弘历握着她冰凉的手。此后，雍正没再给弘历指 “试婚” 女子，史官说皇帝 “惮于再扰子心”。乾隆元年，弘历即位第十天，将富察氏从 “使女” 册划进 “妃” 册，封号 “哲”，还亲写 “昔者共剪窗烛，今得并看朝晖”。乾隆二年，富察氏随驾谒东陵，看到高粱熟了。弘历采三株带回御苑。秋末，穗红如火，他路过时指尖被划出小口，闻到沉水香，似多年前香囊余味，如不肯散的晨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