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宋朝三战三败,损兵折将,物资消耗殆尽。西夏军一度威胁关中,关中为之震荡。然而,西夏虽在战场上连战连捷,却始终无法扩大战果,更无力拿下关中;其后方又屡遭宋军其他路分的骚扰,不得安宁。长期的战争使西夏经济凋敝,物价飞涨,民怨沸腾,内部矛盾日益尖锐。就在这种背景下,宋夏之间的和议悄然拉开了序幕。
庆历二年(公元1042年)秋闰九月,延州知州庞籍上言:“夏州境内田鼠食庄稼,为害甚重,又逢天旱,李元昊已有归顺之意。”此前不久,宋仁宗曾知会庞籍:“元昊如能称臣,即便保留僭号,也无妨害;若能改称‘单于’或‘可汗’,自然更好。”庞籍认为,西夏骤然连获几场胜利,正处骄横之时,若此时遣使劝说,只会助长其拖延之志。而宋仁宗因为前线屡战屡败屡战屡败,心中也早已厌战。
于是,庞籍将此前扣留的西夏使者李文贵召来,对他说:“你们当初无故犯边时,本朝承平日久,百姓不习作战,故而屡战不胜。如今边境之民皆已善战,你们的胜利岂能长久?我朝富有四海,即便偏师小挫,也无大损。而你们一旦战败,社稷便岌岌可危。你回去告诉你的主人,若能悔过称臣,朝廷待他的礼数,必比以前更为优厚。”
李文贵顿首叩头,答道:“这本就是我西夏人日夜所愿。龙图大人若能代为进言,使双方休兵,谁不受赐!”他又转达了野利旺荣的意思,请求用小国事奉大国的礼制。庞籍说:“这不是我这个边帅所能知晓的。你们主人若遣使奉表前来,我才敢奏报朝廷。”李文贵于是返回西夏。
李元昊早就打算议和,只是耻于自己先开口。待李文贵归来,转述庞籍之言,他大喜过望,将此前俘获的宋军探子王嵩从地窖中放出,厚加礼遇。他派王嵩与李文贵一道,携带野利旺荣及其弟旺令、嵬名环、卧誉诤三人的书信,前往延州请和,却仍不肯削去僭号,说什么“正如日当中天,只可顺天西行,岂可逆天东下”。
庞籍认为其言辞不逊,不敢回奏。宋仁宗却下诏让庞籍回信答复,并让他称野利旺荣为“太尉”。庞籍说:“太尉是三公之一,不是藩臣应得的称号。若旺荣得称太尉,那元昊就是‘不臣’之人了。如今他们信中自称‘宁令’或‘谟宁令’,都是西夏的官名,中原不懂其义,这样称呼并无不妥。”仁宗从之。
李元昊虽想修好,却因当年叛宋时,宋朝曾诛杀其使者,而不敢贸然自陈。李文贵带来的野利旺荣等人的书信,仍假借臣下之名,以探宋朝态度。野利旺荣再次致书庞籍,庞籍与他约定:“你们主人若有诚意,必须专遣使者奉表削号,我才敢奏报朝廷。”李元昊知和议已见眉目,便派贺从勖与李文贵一同前往延州,说:“契丹派人至我国,称南朝曾派梁适侍郎传话,说南北修好已恢复如旧,因西夏未靖,又知契丹与西夏有婚姻之约,请谕令西夏早日议和。因此我国派从勖前来上书。因本国自有国号,无上表体式。”
庞籍命保安军签书判官邵良佐拆函细看,信中写道:“男邦泥定国兀卒曩霄上书父大宋皇帝”,而不肯称臣。庞籍说:“名体未正,不敢上奏。”贺从勖答道:“儿子事奉父亲,就如同臣子事奉君主。若得至京师,天子不许,再回来商议便是。”于是庞籍派人护送贺从勖赴京,下榻于都亭西驿。承受使臣取书呈送中书省。资政殿学士富弼说:“元昊向契丹称臣,却不向我朝称臣,那契丹便是天下无敌了。必须让他称臣,方可许和。”
于是,宋夏双方在称呼与礼仪上反复拉锯。宋仁宗拉不下脸面与西夏好好谈判,李元昊也傲慢地不肯嘴上服输。李元昊又遣使上书,提出“岁赐”、“割地”、“不称臣”、“弛盐禁”、“至京师市易”、“自立年号”、“改‘兀卒’为‘吾祖’”等十一项请求,朝议久久不决。
宋知谏院余靖说:“元昊所派使者已在紫宸殿朝见。我私下听说其书中有‘吾祖’之称,这是西夏对朝廷的戏弄。古称夷狄首领为‘单于’、‘可汗’,本无不可。如今元昊无端编造此名,他称陛下为父,却让朝廷下诏呼他为‘吾祖’,这能行吗?”当时两府大臣厌倦战争,想要迁就退让。枢密副使韩琦力陈不可,退朝后又上书力争。
就在宋夏双方僵持不下之际,辽国使者忽然来到汴京,面见宋仁宗,要求双方暂时中止和议,声称辽国国主(辽兴宗)有重要意见要表达。宋仁宗一时摸不着头脑,李元昊也全然不知——这次辽使的到来,几乎将西夏推向亡国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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