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推门回家，整个人累得提不起精神。

工作攒了一天的糟心，堵在胸口，满心烦躁。那一刻，连好好说话的耐心都没有。

刚换好鞋，儿子就从房间小跑出来。

小手紧紧攥着一张画，步子匆匆，眼睛亮晶晶的，仰着小脸凑到我跟前，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妈妈，你快看，我画了好久的。”

他踮着脚，把画高高举到我面前，满眼都是期待。
就等着我停下脚步，认真看一看，好好夸他一句。

可我那会儿心烦意乱，压根没心思顾及他的小小心愿。

随意扫了一眼，语气里全是疲惫和敷衍：
“先放一边吧，妈妈太累了，想安静歇会儿。”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忽然静了下来。

他举着画的小手，一下子僵在半空。
脸上雀跃的笑意，一点点慢慢褪去，眼里那点亮光，也悄悄暗了下去。

他没有闹，没有撒娇，更没有哭。

只是默默收回手，把画紧紧抱在怀里，轻轻低下头，声音轻得生怕打扰到我：
“那我不吵妈妈了。”

停顿几秒，他又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丝乖巧的笑，轻声补了一句：
“妈妈，我没事。”

说完，转身慢慢走回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安静得没有一点动静，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沉。

我瘫坐在沙发上，一身疲惫，却再也没法安心放空。

刚才那一幕，在脑子里反复回放。
他满心欢喜的分享，被我一句冷淡的敷衍，轻易浇灭。
明明失落委屈，却小小年纪就学会看人脸色，收敛情绪，迁就大人的坏心情。

那一刻，我忽然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

从前的我，也是这样。

攒了很久的小手工，考得不错的试卷，路边捡到好看的小玩意儿。
兴冲冲跑到父母面前，只想好好分享那份简单的快乐。

可大多时候，等来的都是敷衍、不耐烦，一句没空，一句别捣乱。

次数多了，慢慢就不再主动了。
学会把期待压在心底，委屈了不敢吭声，难过了也要装作若无其事。
明明心里很在意，也只会笑着说一句：我没事。

长大后性格里的敏感、自卑、习惯性懂事、不敢麻烦别人，
其实都是童年一次次被忽略、被敷衍，悄悄养成的。

我明明亲身尝过这种不被在意的委屈。
也暗暗发誓，以后有了孩子，一定要接住他每一次分享，珍惜他眼里的光。

可真到了生活里，还是没忍住。
把成年人的压力、工作的烦躁，毫无保留转嫁到最无辜的孩子身上。

不是真的累到没时间看一张画，
只是那一刻，我懒得温柔，懒得顾及他的小心灵。

情绪慢慢平复后，我起身走到他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他就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怀里依旧抱着那张画。
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着，不吵不闹，只是盯着纸面发呆，满眼落寞。

我走过去，挨着他坐下，没有找借口，也没有讲大道理。

拿起那张画，认认真真看了一遍，轻声跟他道歉：
“对不起，妈妈刚才心情不好，不该敷衍你。你的画很好看，妈妈很喜欢。”

他慢慢抬眼看我，眼眶一点点泛红，还是没哭，只是悄悄往我身边靠了靠。

我把他搂进怀里，心里一阵发酸。

原来孩子嘴里的“我没事”，从来都不是真的无所谓。

只是他太敏感，太懂事。
早早看懂了大人的情绪，怕自己的欢喜成为打扰，怕自己的委屈惹人厌烦。
于是学着隐忍，学着迁就，把所有失落和难过，都悄悄藏起来。

太过早熟的懂事，从来不是天生乖巧。
多半都是一次次被冷落、被敷衍之后，硬生生逼出来的小心翼翼。

我不敢奢求自己永远情绪平稳，永远温柔。
只时刻提醒自己：
再累再烦，也别轻易浇灭孩子眼里的光，别辜负他毫无保留的依赖与分享。

别等到孩子慢慢沉默、不再主动，
才后知后觉，去弥补那些已经落在童年里的无声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