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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不开的故土,回不去的家乡 我近来常常想起老家的那片地。 不是想地里的庄稼,是想

离不开的故土,回不去的家乡
我近来常常想起老家的那片地。
不是想地里的庄稼,是想地边上的那棵歪脖子柳树。树还在不在,我不知道。离开太久了,久到梦里回去,那条土路都变窄了,窄得只剩下一条缝,我侧着身子挤过去,醒来满头的汗。
人说“故土难离”,这话只说对了一半。离是离了,心里却还拴着一根绳,这边牵着城里的水泥地,那边牵着村口的打谷场。你往前走一步,那绳就紧一分,走远了,勒得生疼。
老家的房子,怕是早就漏雨了。瓦片没人翻,梁柱没人看,墙角那窝燕子,也不知飞去了谁家。隔壁二叔前些日子托人带话,说院子里长了半人高的草,有一棵苦楝树苗,从灶台里钻出来了。灶台里长树,这是什么光景?那是烟火气断了,连泥巴都替你觉得冷清。
我有时候想,家乡是什么?家乡是小时候你巴不得跑出去的地方,是长大了你再也回不去的地方。这话听着拧巴,可事实就是这个理儿。你在城里住久了,说话不带土音了,吃饭不蹲门槛了,过年也不兴磕头了。可你回到村里,大家看你还是个外人——不是说你不姓那个姓了,是你身上那股“城里味儿”,隔着两里地就闻得出来。
最怕的是清明上坟。你跪在坟前烧纸,嘴里念叨着祖宗保佑,心里却空落落的。旁边的堂哥堂嫂聊的是化肥涨价、猪价跌了,你插不上嘴。你想说的是地铁又涨价了、公司又裁员了,可这话说给谁听呢?坟里的祖宗听不懂,坟外的乡亲不想听。你就那么跪着,像个外人,又像个客人。
家乡回不去,不是路远了,是人变了。你变了,村子也变了。老槐树底下乘凉的人少了,麻将桌上熬夜的人多了。小时候下河摸鱼的水沟,如今干了,沟底长满了野草。村小学的钟不响了,改成了电铃,可那铃声听着,总没有原来的钟声洪亮。
有人劝我,想家就回去看看。我何尝不想呢?可回去了,住哪儿?老房子不能住人了,住堂哥家?人家嘴上不说,心里嫌麻烦。住镇上的旅馆?那还叫回家么?鲁迅先生笔下的闰土,见了面叫一声“老爷”,那一声叫得人心寒。我怕的是,哪天我回去了,小时候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发小,端着一杯酒,客客气气地叫我“城里人”。
故乡是什么?故乡是那个你欠了一辈子债的地方。你从它身上拿走了力气、拿走了粮食、拿走了泥土里长出来的那股子韧劲儿,你却还不了它一个热闹的院子、一顿团圆的饭、一声亲亲热热的“妈,我回来了”。
离不开,是心里头有根。回不去,是脚底下有坎。这根和坎之间,搁着一整个人生。
罢了罢了,不说了。窗外的月亮今晚倒是挺亮,也不知道照不照得到老家那棵歪脖子柳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