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从德国回来的同事说，西方世界，尤其是欧洲人对我们真的非常不满，甚至很愤怒，因为他们无法理解同时也无法接受。他们不明白中国人为什么一旦在技术上取得成功突破，必然把本来可以卖高价，赚大钱的东西，整成白菜价。
 
这个困惑，其实不难理解。
 
欧洲企业的传统打法很简单：投了巨资搞研发，就得靠专利和技术壁垒，把产品卖贵，慢慢收回成本，赚很多年的钱。比如一台设备，成本一百万，卖五百万，利润主要来自“技术租金”。
 
中国企业进来了。同样一台设备，性能差不多，卖一百五十万。欧洲人傻了：你利润才五十万，怎么活？但中国人真能活，而且活得好。
 
为什么？因为中国企业的账不是这么算的。第一，中国的产业链完整，零部件、模具、加工都在附近，物流和配套成本远低于欧洲。第二，中国市场规模大，一个产品卖到欧洲可能只有几千台的需求，在国内可能几万台、几十万台。产量一大，每台摊到的研发和模具成本就急剧下降。第三，中国企业更愿意接受低毛利率，靠快速周转、规模效应来赚钱。
 
欧洲人的愤怒，本质上是被迫面对一个现实：过去几十年他们定义的技术等级秩序，正在被打破。在这个秩序里，西方负责创新和高利润，发展中国家负责低端制造。现在中国既能创新，又能低成本制造，两条腿走路，欧洲人发现自己两条腿都不占优势。
 
光伏是最好的例子。二十年前光伏板一瓦几美元，欧洲厂商活得很舒服。中国进来后，把价格做到一瓦几毛人民币，全球八成以上组件由中国供应。欧洲厂商要么倒闭，要么撤离。他们当然愤怒，但这不是中国在“破坏市场”，而是中国把制造业的规模效应发挥到了极致。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点：中国人对“利润”的理解和欧洲人不太一样。很多中国企业家的逻辑是，好东西做出来了，卖便宜点，让更多人用上，同时把对手挤出市场。长期看，市场份额比单笔利润更重要。欧洲人更看重股东回报和分红，不太接受几年不赚钱去抢市场。这是两种商业文化。
 
欧洲人的不满，一部分是有道理的。当一个产业被迅速“白菜化”，原来靠这个产业吃饭的欧洲工人、企业确实会受冲击。德国前几年一家光伏企业倒闭，当地报纸写“中国人偷走了我们的太阳”，情绪是真的。但情绪不能替代事实——中国企业没有偷技术，是正经买专利、挖人才、自己研发出来的。
 
说到底，这不是道德问题，是能力问题。欧洲人做不到那么低的成本，又不甘心失去市场，自然会不满。但市场经济就是这么回事：谁效率高、成本低，谁就能赢。
 
那位德国同事最后说：“我跟他们解释，中国人想让更多人用得起好东西。他们更生气了，说这是破坏规则。”
 
规则？技术从诞生那天起，就应该越来越便宜。电脑、手机、汽车，哪个不是这样？只不过以前打破价格的是欧美企业，现在换成中国企业，他们不适应而已。
 
这种不适应，恐怕还要持续很多年。


信源：《跌破成本线 光伏组件集采开标价创新低》中国证券报

文|两难全
编辑|南风意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