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年，我把下乡的女知青生了孩子，她回城后我以为这件事就算解决了。 她走的时候我没有去送别。村里的人全都到村口去了，我扛着锄头躲在玉米地里听着拖拉机越来越远的声音直到听不见才蹲在地上狠狠抽自己两个耳光。我知道自己的情况不好，但是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我的父亲早逝了，母亲身体也不好，在家里只有我是唯一的劳动力，如果跟她走的话，我就得饿死她。她是城市人我是个土生土长的农村孩子就算真的要带个小孩过来也过不去吧

那个年代的下乡岁月，苦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命运从来都不允许普通人自己去选择。那年我二十多岁，在农村出生长大的人一辈子过着靠几亩薄田为生的日子，并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眼界狭小得很重原初家庭的压力半点也不敢任性。

城里很多知青下放到农村，来到了我们村插队落户，在这些人当中就有那个温柔文静的女知青。她长得清秀，说话轻声细语，从小在城市长大，并没有经历过农活上的辛苦，刚来的时候连除草、插秧都不会做，我看着心疼就经常帮着干一些事情。

山里生活单调而漫长，日复一日地面对着黄土。我踏实憨厚、勤劳能干，经常帮她挑水砍柴做重活儿。一来二去之间两个孤单的人渐渐产生了感情，在贫穷压抑的年代中互相取暖，互生情愫。

那时候不懂得深思熟虑，也不了解现实的差距，并且只知道彼此之间的依靠。情难自控之后，意外还是发生了，女知青怀了我的孩子。事情出来后我们两个都慌了，在保守年代传出去就会被骂死的人太多太多了

本来我们私下里商量过，好好相守着熬过去。但是时代政策的到来是那么突然，在知青返城的通知下达之后，所有的城市里的知青都有机会被抽调回去，并且完全离开农村。

直接把我们单薄的感情打碎了。她本该属于繁华安定的城市，有家人、前途；而我，则生长于农村之中，在那里生活了一生，并且脚下的土地已经完全被现实所束缚住，无法再有任何移动的空间了。

家里条件真的不好，父亲去世早了，常年只有体弱多病的老母亲相依为命，一身疾病不能干重活。全家人就我一个青壮年劳动力，在地里收成、家里的吃喝用度以及看病买药等全部由一个人承担着。

我无数次夜深人静时辗转反侧，不是不爱她、不想负责心了去跟着她进城。没有户口簿子没工作也没家底儿到了城里根本活不了如果我现在走了的话老娘一个人没人照顾没有人种地糊口最后只能饿死所以我就这样跟她说着说着就哭了

一边是动心的爱人、未出世的孩子，另一边则是生养自己的老母亲。两难选择摆在眼前，残酷而冰冷，普通人根本就没有可以选择的机会。

另外，我心里也明明白白的知道我们的出身不一样。她见过世面、读过书；而我一辈子都生活在农村里头，三观生活完全不一样。就算勉强凑合在一起了以后的日子矛盾不断早晚也会分开。

思前想后，我只能选择默默承受这份感情，在心里压着它不发话，装作冷漠的样子不去挽留她、也不去承诺什么，只是默认她的离开。等的时间长了之后，慢慢就会淡忘过去的事儿吧。

知青撤离那天，全村人既高兴又难过，在知青点的伙伴都去村口送别了。大家都很舍不得离开，只有我一个人不敢出来相见，心里有愧又有痛。

扛起锄头，装作下地干活的样子绕到大片玉米地中躲起来不敢抬头也不敢看她最后一眼。怕见面的时候所有的伪装的冷漠全部崩溃了，害怕自己忍不住会跟着她走。

闷热的玉米地密不透风，叶子刮得皮肤发痒，我一动不动蹲在深处，耳朵紧紧贴着村口的声音。没多久拖拉机轰隆作响声传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远了

我就这样静静地听着，直到突突的机车声完全消失在风中，整个村子又恢复了宁静，我绷紧的情绪也一下子崩溃。双腿发软直接蹲在地上，在泥土上满心悔恨、自卑和无奈一起涌上来

我用手打自己的脸，狠狠地抽了两下嘴巴子，在心里一遍又遍地说自己懦弱、窝囊、不负责任。我知道我对一个真心对我姑娘不忠，并且还欠了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的人情债。

但是现实摆在眼前，我没有任何退路。不是我不情愿地无情了，而是身上的担子太重了，孝道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没有办法丢下年迈的母亲去追求爱情。

那时候年纪小，以为断了联系就没事了。我认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的我天真地认为她回到城里重新开始生活之后慢慢忘记这段乡下的过去就可以安稳的生活下去。

但是只有我知道，以后的每一个夜晚都会想起那天的情景，在心里有一块石头堵着。我一辈子都感到愧疚，明明相爱了却被出身、现实和家庭硬生生地拆散开来。

我怂、我很懦弱，没有选择的余地，但是亏欠着一辈子都在心里。明明不是不爱，却败给了现实；明明有心负责，却被命运束缚了手脚。

几十年过去了，那份藏在玉米地里的愧疚一直都没有消失。当年做出的无奈选择成了终身无法抹去的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