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的制度崩坏自洪武废宰相开始。
明朝人是怎么看待皇帝和文官集团的分裂对抗的呢?大臣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沦为“奴才”的呢?估计很多朋友心里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明朝末期出了一位非常了不起的思想家——黄宗羲。在明朝灭亡后他对明朝以及整个封建社会进行了系统性思考,其思想现在看来都超越很多人。
“有明之无善治,自高皇帝罢丞相始也。”
他认为,明朝一切政治败坏的根源,从洪武十三年(1380)朱元璋废丞相就开始了。
为什么废相是文官与皇帝离心的起点?
黄宗羲的逻辑链条是这样的:
第一环:废相 → 君臣关系质变
宰相存在时,君与臣是"共治天下"的关系。黄宗羲说"天下不能一人而治,则设官以治之;是官者,分身之君也"——官员就是君主的分身,君与臣只是层级不同,没有主奴之别。宰相作为官僚领袖,可以与君主"坐而论道",地位近乎平等。
废了宰相之后,所有官员直接听命于皇帝,君臣关系从"师友"变成了"主仆"。文官不再是与君主共治的伙伴,而沦为听差办事的工具。
第二环:废相 → 内阁名不正、权不实
废相后政务繁重,皇帝一个人处理不了,于是有了内阁。明朝时,朱棣靖难之役时,不少文臣为了朱允炆尽忠。朱棣继承皇位不符合法理,与恪守礼法的文官集团是对立的,如果朱棣选择在南京安抚群臣,或者恢复宰相制度,或许可以随着时间推移弥补裂痕,但是可惜他终究得位不正,最终选择了让太子留守南京,甚至和太子搞对立,把太子按到文官队伍中,而他自己利用占据优势的军事力量强行迁都,这导致双方之间弥补裂痕的机会再次丧失。而朱棣法理不正,只能靠功勋弥补,只能不断的对外征伐,这就导致了内阁权力扩大。但黄宗羲对内阁的评价极低:
"入阁办事者,职在批答,犹开府之书记也。"
内阁不过是皇帝的书记员——批答奏章得按皇帝的意思来,没有独立决策权,对六部也没有行政领导权。所谓"有宰相之名,无宰相之实",甚至连名都没有。
第三环:废相 → 大权旁落宦官
这是最致命的一环。黄宗羲说:
"吾以谓有宰相之实者,今之宫奴也。"
内阁票拟之后要由皇帝批红,但皇帝怠政时就把批红权交给了司礼监太监。于是真正掌握决策权的,不是文官,而是宦官。内阁要做事,"最先不得不交结内监",文官的尊严和独立性荡然无存。
黄宗羲的判断是:宦官窃权,本质上是废相造成的。"大权不能无所寄",宰相的权力真空,必然被其他力量填补——填补它的就是宫奴。
第四环:权责分裂 → 文官与皇帝彻底离心
这就形成了一个畸形结构:
皇帝有终极责任,但被架空——决策要么独断(往往出错),要么被宦官操控
文官有实际行政权,但没有制度性决策权,也没有政治责任——出了事推给皇帝 宦官有批红决策权,但不担任何责任
黄宗羲总结的核心矛盾是:
"宰相无,而天下之治乱系于君主一人;文官盛,而天下之责任归于君主一身。"
大礼议:离心的标志性爆发
如果说废相是制度根源,那么嘉靖朝的"大礼议"就是文官与皇帝离心的标志性事件。嘉靖帝以藩王入继大统,文官集团要求他认孝宗为父,他偏要尊自己的生父为皇考。这场持续三年的对抗,本质上是——皇帝想突破制度约束按自己的意志行事,文官以"祖制""礼法"为武器对抗皇权。从此以后,明代政治进入了一个新阶段:皇帝与文官之间不再是合作,而是持续的结构性对抗。这一点每次小编看历史书时感触都很深,孝宗时出现“弘治中兴”,无非就是整顿吏治,抑制宦官,用贤臣而已。到武宗时再次重用宦官,与文官集团对立,朝政混乱。
万历怠政就是这种对抗的极端表现——皇帝干脆不上朝、不批奏章、不补官缺,用"消极罢工"来对抗文官集团。
所以黄宗羲的完整判断是:明朝文官与皇帝的离心,不是从某个皇帝昏庸开始的,而是从**制度设计**就埋下了根——洪武十三年废相,取消了君臣之间唯一的制度性制衡机制。此后两百多年的政治运行,都是在补这个制度缺陷,但越补越畸形:内阁补不了宰相的位,宦官钻了权力的空,文官和皇帝在对抗中越来越远,直到最后崇祯那句"诸臣误朕"——皇帝觉得文官辜负了他,文官觉得皇帝不值得效忠,双方彻底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