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38年,咸阳城的刑场被围得水泄不通。
“行刑!”
随着监刑官一声令下,五辆战车朝不同方向奔驰。嫪毐的惨叫响彻刑场,血肉横飞。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假宦官,最终被车裂成五块。野狗很快围了上来。
“我的儿——!”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人群中炸开。赵姬,当今秦王的生母,披头散发地冲向监刑台。守卫想拦,却被她疯狂推开。她冲到年轻的秦王嬴政面前,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脆响让所有人都呆住了。嬴政的脸上浮起红印,但他眼睛都没眨。
“你不是我儿子!”赵姬的指甲又抓过来,在他脸上划出三道血痕,“你连亲弟弟都杀!这秦宫的血,早凉透了!”
嬴政一把攥住母亲的手腕。十九岁的少年秦王,手劲大得吓人。
“弟弟?”他声音冷得像冰,“嫪毐和太后私通,生下两个孽子,还想篡位——这叫弟弟?”
“是你逼我们的!”赵姬嘶吼,“自从你父王死了,这深宫冷得像坟墓!吕不韦那个老狐狸,把你推上王位就躲得远远的,夜里我……”
“够了。”
嬴政打断她。他扫了眼台下,围观百姓都竖着耳朵。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七年前,吕不韦把嫪毐送进宫,让他扮宦官伺候你。那时我才十三岁,你记得吗?”
赵姬愣住了。
“你们在雍城生下两个孩子,嫪毐喝醉了说‘我是秦王假父’。你们还商量,等我死了,就让你的小儿子继位。”嬴政松开手,指着刑场上的尸块,“两个月前,他偷了我的玉玺,调动兵马要杀我——这也是我逼的?”
赵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嬴政转身,对士兵挥手:“带下去。太后疯了,需要静养。”
“我没疯!”赵姬被拖着往后走,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吕不韦说得对!你生来就是头狼崽子!咬死所有碍事的人!”
嬴政背对着她,直到笑声远去。
他摸了摸脸上的血痕,对身旁的李斯说:“那两个孩子,处理了吗?”
李斯低头:“按大王吩咐,已经……摔死了。”
嬴政沉默了一会。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赵国当人质的时候,母亲总是把他搂在怀里,说政儿别怕。那时他们天天担心被赵国人杀了,母亲的手很暖。
“把太后送到萯阳宫,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见。”他说完,顿了顿,“派三百甲士看守——要善待。”
李斯躬身:“是。那吕相国那边……”
“他跑不了。”嬴政望向相国府的方向,“嫪毐是他送进宫的。这些年,他借着太后的势,结党营私,真当本王不知道?”
三天后,吕不韦被罢相。这位扶持嬴政父子两代上位的“仲父”,灰溜溜地回了封地洛阳。走之前,他求见秦王,嬴政没见。
又过了一年,嬴政给吕不韦写了封信:“君对秦有何功?封地河南,食邑十万户。君与秦有何亲?号称仲父。着即迁往蜀地。”
吕不韦读完信,苦笑。他想起当年在邯郸,第一次见到赵姬——那时她还叫赵姬,是个歌女,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他把她送给在赵国当人质的秦国王孙异人,生下了嬴政。后来他散尽家财,把异人扶上王位,又把十三岁的嬴政推上王座。
他以为能永远掌控这对母子。
“狼崽子长大了……”吕不韦端起毒酒,一饮而尽。
消息传到咸阳时,嬴政正在批竹简。他笔停了停,继续写。写完一卷,才抬头问:“太后怎么样了?”
“还在萯阳宫。”侍从小心翼翼,“就是……不太说话。”
嬴政起身,走到殿外。咸阳的夕阳很大,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母亲那一巴掌,想起她说的“你不是我儿子”。
“备车。”他突然说,“去萯阳宫。”
车驾出了咸阳,在官道上疾驰。走到半路,嬴政又喊停。
“回去。”
“大王,不去看太后了?”
“不去了。”嬴政闭上眼睛。
车驾调头回宫。年轻的秦王知道,从他车裂嫪毐、摔毙那两个孩子开始,母亲就不会原谅他了。
从他逼死吕不韦开始,这世上就再没人能压在他头上。
他也成了一个孤独得让人窒息的人。
被祖父抛弃,被父亲抛弃,被祖母背叛,被亲弟背叛,被母亲背叛,被妻子背叛,就是在如此凄惨的背景下,这个男人十三岁继承王位,30多岁横扫六国,首次实现了历史上的大统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