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样一句话:“父母最深的觉悟,便是终其一生都要明白,养育孩子的最终目的,并非是让孩子孝顺,也不是让孩子成才,而是要让他能够从容地离开你,去过属于他的精彩人生。”
这句话,让我不禁想起了龙应台。
她是《目送》的作者,是台湾文坛的“铁娘子”,是两代人之间的摆渡人。然而,她的人生远不止这些。
1988年,在台北,36岁的龙应台正着手创作她的第一本书。此时,丈夫在上班,大儿子安德烈年仅6岁。家中十分安静,唯有打字机“哒哒哒”的声响。
她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忽然涌起一种奇特的感觉:那个昨日还在她怀里哭泣的小男孩,今日已然背着书包上学去了。明日,他会不会离自己更远呢?
朋友问她:“你怕不怕孩子长大后就不认你了?”
龙应台思索片刻,答道:“怕过,怕到睡不着觉。”
她害怕有一天,孩子会站在门外敲门,说“妈,我有事”;害怕有一天,孩子会说“妈,我要搬出去”;害怕有一天,自己会老去,而孩子会远走他乡。
她并非不幸福。她是有工作的作家,家庭美满。但她的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孩子并不属于你,你只是他的守护者。
1999年,安德烈19岁了,他要离开台湾去德国读书。
那是龙应台最为纠结的时刻。她给儿子写了一封信,这并非叮嘱,亦非嘱咐,而是一场对话。
“安德烈,”她说,“你离开我,并非因为我不够好,而是因为你已经长大了。”
“那你要等我回来吗?”安德烈问道。
“不用。”龙应台说,“你飞你的,我站我的。”
这并非敷衍之辞,而是她思索了整整一年得出的答案。
后来,她创作了《亲爱的安德烈》。在那本书里,她记录了三年的通信,每周一封,每次畅谈一小时。他们聊音乐、聊电影、聊人生、聊梦想。
“妈妈,”安德烈问,“你希望我成为什么样的人?”
龙应台回应道:“我希望你,成为你自己。”
不是“我希望你”,而是“我希望你成为你自己”。
这句话,成了那本书中最令人动容的一段。
2008年,《目送》出版,此时龙应台已56岁。
她书写的,是父女母子一场的真相。
“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这句话,让无数人潸然泪下。
她并非劝人不要去爱,而是劝人,爱要有边界。
“你给爱一个方向,而不是一个牢笼。”她说。
后来,龙应台老去。她卸任了“文化部长”,回归家庭。
儿子安德烈去了德国,二儿子菲利普也已长大成人。家中寂静无声,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有人问她:“不寂寞吗?”
她微笑着说:“一个人,挺好。”
她写了一本书,名为《目送》。她书写父亲、母亲、孩子,书写告别。
父亲走了,母亲走了,孩子走了。她站在原地,送走了所有人。
最后,只剩她孤身一人。
她没有哭泣,她说:“这是自然。人来了,人走了。”
龙应台依旧在世。80多岁的她,仍在坚持写作。
她创作《目送》《孩子你慢慢来》《亲爱的安德烈》。她书写父母、孩子、离别、重逢。
她用一生告诉我们:父母的爱,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不是将孩子紧握手心,而是放手,看着他远行。
“爱不是抓紧,是放手;不是拴住,是目送。你爱他,就让他活成他自己。”
她宛如一棵树,春天开花,秋天落叶。孩子似风,从树旁吹过。树伫立原地,风飘然而去。树不追逐、不埋怨、不挽留。
这便是父母的觉悟。
人生,就是一场目送。
而我们,目送了别人,别人也目送了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