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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河无声·默斋主人原创散文初夏的柔光,自新叶的罅隙间筛下,漫过公园湿润的石板路,

心河无声·默斋主人原创散文

初夏的柔光,自新叶的罅隙间筛下,漫过公园湿润的石板路,碎成一地晃动的、融融的金斑。一位老者正沿小径慢跑,霜白的鬓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可那气息,却匀净舒缓,一如林间穿过叶隙的清风。不远处的长椅上,另一位年纪相仿的老者默然坐着,手时不时轻按在胸口,望着几步之外的石阶,眉宇间凝着一缕散不开的倦意。

同在晨光里,同是人生向晚的时节,每个人胸腔里那团温热的搏动,却运行在截然不同的轨道上。人总爱信赖“感觉”——不闷,不痛,不慌,便觉着那日夜劳作的拳头是忠诚不贰的,笃定它恒久有力,永不会暗中磨损,或悄然生出锈迹。可这生命的“发动机”,其安危的判词,往往不写在喧哗的警报里,而只铭刻于一组组沉默的数字、一幅幅无声的影像之中。

你须懂得聆听,那“静息的心跳”,是生命最本初的节律。六十至一百之间,是它从容的步履。过速,是慌乱的马蹄,嘚嘚地催赶着年华;过缓,是踟蹰的钟摆,恐力有不逮。它不该被情绪的浪潮肆意裹挟,而应在深长的呼吸里,寻回自己恒稳的节奏。而那奔涌的“血压”,何尝不是心河的水位?一百二十与八十,是它温驯的堤岸。若怒涛常年漫溢,日复一日地冲刷,再坚韧的河床(那蜿蜒的血管)也会蚀损、溃决,终致一片淤塞的沼泽,让衰竭的荒草蔓生。

有些敌人,是无形无相的。譬如“血脂”,是混入清流里的、油腻的沉沙,在你目力难及的河道转弯处,静默地淤积,直到某一日,将冠脉那生命的运河彻底壅塞,天地失色。又譬如“血糖”,是甜蜜的、无形的锈,悄无声息地沁入最精密的齿轮(心肌的肌理),让它从内部慢慢僵硬、钝化。感觉,如何捉得住它们?只有化验单上那些冷静的数值,是照见隐患的镜子。

寻常的坡坎,譬如爬几层楼梯。若几步之后便气喘如拉风箱,双腿沉似灌了铅,那并非筋骨的疏懒,是那“泵”有些力竭了,送来的鲜氧,赶不上生命向上攀援的渴念。更要时常低头,看看自己的足踝,在暮色四合时,是否浮起一摁一个坑的肿?那是倦乏的心,再推不动血液完整的归程,只得任凭多余的水湿,凄凉地滞留于身体的低处,像退潮后,沙滩上无奈的积洼。我们常会忽略这温柔的警示,只当作一日奔忙后寻常的浮胀。

我们终需借来一双慧眼,去审视那看不见的河流。颈侧脉搏旁,超声的波纹能绘出“斑块”的图景——那是全身动脉的“晴雨表”,此处阴云密布,心的苍穹又怎能全然晴朗?而心电图那起起伏伏的线条,是心电的密语;心脏彩超里瓣膜开合的翕张,是结构精微的造影。它们并非冰冷的程序,是为那颗沉默劳作的心,描绘的一帧最忠实的肖像。

慢跑的老者,身影已没入葱茏的林荫深处,了无痕迹。长椅上,那轻抚胸口的手,也早已垂下,或许在沉思。公园的湖水平滑如镜,完整地倒映着天光与云影。心湖亦当追求这般澄明,不能只倚赖“感觉”的微风,去揣度水下的暗流与深浅。那几条关键的尺度,是理性为生命勘定的航标。尤其是当岁月在鬓角染上霜痕,当“三高”的阴影徘徊不去,当熬夜与疲惫织成了习惯的底布,便更不能再以“没感觉”来搪塞自己。

主动去倾听,那静处的脉搏;去测量,那血液的潮汐;去审视,那代谢的尘霾。而后,以清简的食,以恒常的动,以平和的心,以远离烟酒的澄明,去守护。守护那一团不熄的火焰,那一台无声的发动机。让它在朝朝暮暮,在我们觉察与未觉察的每寸光阴里,平稳地,将生命的韵律,送达生命所能触及的,每一个遥远的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