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一直奉行“穷养儿，富养女”的教育原则。
从小到大，他们对我可谓是有应必求。
我的衣柜里都是最时兴的公主裙，而哥哥只能穿亲戚们留下的旧衣服；
我上学有爸妈亲自接送，哥哥却要自己徒步；
学习上，哥哥没考好就是男女混合棍棒教育。
而我熬夜看书复习，爸妈心疼得直掉眼泪。
“闺女，你不用学那么辛苦，你只要做个小公主就好了。”
“闺女是宝，小子是草。”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最幸福的孩子。
直到长大后，我某次赶回家过元旦。
路上，我无意看到一份名为《家庭财产分配协议》的文件。
协议上，爸爸名下一套房和一间店铺全部由哥哥继承。
而我则是得到了一百万的负债，以及爸妈的赡养义务。
1
协议很快被撤回，但我还是看清了。
我紧盯着屏幕里“消息已撤回”的几个大字，脑子嗡嗡作响。
曾温馨的五人家庭群里安静了好久，妈妈先来打哈哈，
【你们爸爸这个老糊涂的，总是乱发东西。】
爸爸单刀直入，
【闺女，你看到文件了吗？】
我迅速输入“看到了”三个字，却迟迟不敢发送出去。
几分钟后，哥哥在群里发，
【她赶车呢，累得很，哪里有精力看消息？】
群里的气氛明显因为哥哥这句话，重新活跃起来。
嫂子开始在群里疯狂@我，
【小妹，今年的元旦礼物是什么？我想要一个金镯子，你待会儿别忘了买啊。】
为了家庭和睦，我平常对嫂子几乎可以说得上有些讨好。
平常过年过节，只要她想要的我从不吝啬。
爸妈也总说，我哥能娶个媳妇儿不容易，让我对嫂子好一点。
可这会儿，我却觉得心里很不得劲。
我还无法确认协议是爸妈的玩笑话，还是他们的真实意图。
但总归是让我心里不舒坦。
一个小时后，我终于赶到家。
还没推门进去，就听见屋里的人在交谈。
哥哥说，
“爸妈，你们那么疼宝珠，真的舍得那么对她吗？”
“而且那死丫头被宠坏了，要是知道你们那么对她，不得闹得鸡犬不宁啊。”
爸爸满不在乎开口，
“自古以来就是男人继承家业，她有什么不满的？”
“女儿确实软糯可爱又贴心，平常给点小恩小惠就行，大事上可不能马虎。”
“她到底是要嫁出去的，家产给她不就是便宜了外人？”
妈妈也跟着劝哥哥，
“你不用觉得对不起你妹妹，这都是应该的。”
“我们老两口把爱都给了她，现在把钱给你也算公平。”
我如坠冰窟。
所以，协议是真的？
我推门进去，客厅里几人表情都有些心虚。
妈妈像往常一样热络地接过我手里的大包小包，
“回来了？看你都瘦了，最近没吃好了？真让妈心疼。”
爸爸也迎上来，一口一个“宝贝闺女”。
还贴心地帮我拿来拖鞋，替我换上。
哥哥则是站在一旁无奈摇头，
“爸妈，你们可真偏心，你们可没那么热情地欢迎过我啊。”
妈妈嗔怪地看了哥哥一眼，
“那能一样吗？这可是我闺女，你一个臭小子能和闺女比？”
在厨房忙碌的嫂子将头探出来，羡慕着开口，
“小妹啊，你可真幸福。”
我脸上挤不出一丝笑，任由爸妈把我拉到客厅沙发坐下。
茶几上，还是像往常一样摆满我爱吃的零食和水果。
嫂子的眼神却有意无意瞥向我的行李箱，
“我的金镯子你买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忘了。”
嫂子顿住，那张脸立马耷拉下来。
“什么嘛，我都提醒了还能忘记，我看八成是故意的。”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爸爸赶紧出来打圆场。
“你这孩子，真爱开玩笑”
说着，不忘一边给妈妈使眼色。
妈妈反应过来，赶紧去厨房端来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鸽子汤。
“快来，这是专门给你留的，你哥嫂想喝我都没舍得给他们。”
我看着油腻的鸽子汤，脑中忽然想起那句“平常给她点小恩小惠就行了”。
2
我到此刻，才明白过来。
爸妈所谓的宠女，不过是用这些不值钱的“小恩小惠”哄我开心，好让我心甘情愿供他们吸血。
耳边，传来哥哥假模假样的揶揄声，
“唉，爸妈眼里果然只有妹妹，我就是个摆设。”
爸爸锤了哥哥一拳，
“你这小子，从小就喜欢和你妹妹争风吃醋。”
客厅里传来阵阵欢笑声。
就仿佛，那个所谓的协议根本不存在。
我随意喝了几口汤，就觉一阵反胃，再也喝不下了。
爸妈也不勉强。
两人坐在我两侧，一个负责给我剥果，一个负责喂我。
看着，我真的好像一个受尽父母宠爱的小公主。
骤然得知真相，巨大的落差感几乎将我的灵魂撕碎、割成两半。
厨房里，嫂子依旧在忙碌。
以前我每次回来，都会去帮忙。
嫂子是个心眼多的。
等我一去帮忙，就会借口这不舒服那不舒服，趁机开溜。
最后，演变成由我这个赶了半天路的人，来准备全家人的饭菜。
可这次我没动。
嫂子时不时看向我，在那唉声叹气。
“唉，有的人就是命好，被那么多人宠爱。哪里像我？一辈子劳苦命。”
我挑眉，看向哥哥，
“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嫂子这是暗示你呢，你还不赶紧上去搭把手？”
哥哥愣了几秒，才干巴巴回了句，“哦好。”
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两人，我心里才舒坦了几分。
我趁机回了条消息。
是公司外派到国外的邀请。
我回复，【我同意去海外开拓市场。】
曾经的我太贪恋家的温暖，怎么会愿意一个人奔赴国外？
哪怕接受外派任务能升职加薪，那时的我也还是拒绝。
现在想想，我真傻。
晚饭时，我面前摆着的都是我最喜欢的菜。
爸妈不停给我夹菜。
“闺女，多吃点，你可不能亏了自己。”
“对啊，你到底是女孩子，工作不用那么拼。”
我皱眉，总觉得爸妈话里有话。
下一秒，就听见爸爸叹了口气，有些为难开口，
“闺女，你那工作挺挣钱的吧？”
我顿住，还来不及开口。
妈妈就抢着开口，
“那你应该攒了不少，正好你哥哥打算换个大点的房子，首付还差一点。”
我下意识去看哥嫂。
这两人当做没听到，自顾自埋头吃东西。
我好整以暇地问，
“那还差多少呢？”
“八十万。”
妈妈脸上堆满笑。
我却一颗心都仿若被揪住。
我记得嫂子不久前在朋友圈更新动态，说自己看中了一套首付八十五万的房子。
我气笑了。
感情真拿我当冤大头了。
见我不说话，爸妈暗自交换了下眼神，打着哈哈。
“好了好了，爸妈都是开玩笑呢。”
“对啊，闺女，你多吃点。”
我偷偷观察着爸妈。
以前的我，沉浸在爸妈为我编织的美好童话里，
根本没注意到他们眼中对我的算计。
吃过饭，我借口公司有事连夜离开。
这个家，让我太窒息。
一周后，我被一则朋友圈新动态惊得顿时没了睡意。
——哥嫂买房了。
房子首付八十五万拿下。
3
我皱眉，哥嫂哪来的钱？
哪怕有爸妈资助，也不该出得起八十五万。
这几年，爸妈没少贴补哥嫂一家，养老钱都用进去不少。
除非把家里的老房子卖了，不然他们哪来的钱买房？
我当即给妈妈打电话，
“妈，你们卖房了？”
“没呀，你怎么会这样问？”
妈妈的声音依旧很温柔。
我一颗心彻底沉入谷底。
挂断电话，我立马打开银行APP，查看自己的薪资卡余额。
看清余额的瞬间，我脑袋空白一瞬。
——我的钱，都没了。
我记得去年爸爸生病，急需手术费。
我二话不说把自己的薪资卡拿出来，只求爸爸能恢复健康。
当时闺蜜还劝我，让我提防着点，说什么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我那时还不以为意。
后来爸爸手术成功，薪资卡也没还回来。
妈妈说，怕我乱花钱，帮我存着。
我没多想，同意了。
却不想，此举竟然埋下那么大的隐患。
我当即给自己定了张加急的机票，打道回府。
临上飞机前，我随意看了眼家庭群。
家庭群里静悄悄，没人说话。
我冲到家里时，爸妈和哥嫂他们都在客厅。
似乎是在商量新家该怎么装修。
我的突然闯入，让他们有些惊讶。
嫂子捂嘴，
“小妹，你怎么回来了？”
我直接开门见山，“你们盗刷了我的银行卡。”
哥哥眉头一挑，没有说话，继续和嫂子聊着装修的事。
他总是这样，总是不说话。
反正，有爸妈替他冲锋陷阵。
他什么都不用做，保持沉默就好。
爸妈相视一笑。
妈妈拉我坐在沙发上，开始打感情牌。
“你这孩子，爸妈疼你那么多年，你连这点钱还要和我们计较吗？”
他们都知道瞒不过我，也没打算瞒。
爸爸开始了那一贯的一家之主风范，
“行了，我已经替你做主把钱给你哥买房，你也不要再闹。”
“闺女，我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就是要互相帮忙。”
我咬着唇，拼命忍住泪意，“还钱。”
我甚至在心里暗暗想着：只要爸妈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就原谅他们。
谁知对我一向宽容的妈妈却是脸色大变。
她用力甩开我的手，
“真是我们把你宠坏了，让你连这点家庭荣辱观都没有。”
“他是你哥哥，你亲大哥。”
妈妈一副痛惜的模样，
“你哥嫂都结婚两年了，还一直和我们挤在这老房子，你觉得合适吗？”
爸爸坐在一旁抽着烟，时不时叹气。
而装聋作哑许久的哥哥终于舍得开口，
“小妹，这钱就当哥从你这借的，以后一定还你。听话，别惹爸妈生气。”
谁都知道，这番话只是客套话。
钱都到他手里了，哪里还有吐出来的道理？
我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眼中多了几分坚定。
我站起来，声音冷硬，
“既然这样，我只能报警了。”
意外的，他们却根本不慌。
嫂子笑出声，
“别闹了小妹，我们都查清楚了，这钱是你自愿给爸妈的养老钱，你报警也没用。”
我眉头皱得很深。
就见嫂子拿出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那是我和妈妈的聊天内容。
4
妈妈：【这怎么好意思拿你那么多钱，你拿回去吧。】
妈妈：【你爸老了，他也不愿意拖累你，手术咱就不做了。】
我：【不行，一定要做手术。】
我：【爸妈，你们不用心疼钱，这些就当我孝敬你们的养老钱。】
我瞳孔震颤。
我怎么都没想到，我当时为了减轻爸妈心理负担的一番说辞，竟会成为他们“合法侵占”我钱财的借口。
嫂子冷哼一声，收回手机。
爸爸掐灭烟头，和我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的宠溺和无奈。
“宝珠啊，你懂点事，你一个女孩子也用不了那么多钱。”
“以后你嫁人了，你婆家自然会准备好车和房，哪里花得到你的钱？”
妈妈也紧跟着附和，
“对啊闺女，以后你要是嫁人了你哥才是给你撑腰的人。你哥过得好，你才能过得好。”
“撑腰？你们不是还打算让我替家里还一百万的债务吗？”
我的声音很冷。
这几年哥哥在外做生意失败，欠了很多钱。
为给哥哥还债，爸妈几乎花光全部的养老钱。
但这些养老钱还远远不够。
为此，爸妈还欠下不少的高利贷，
以拆东墙补西墙的方式，勉强还清了哥哥的欠下窟窿。
那笔高利贷利滚利，现在爸妈名下已经欠债至少一百万。
客厅里气氛僵住。
哥哥终于舍得放下手里的装修图，
“原来那天你看到了？”
“是，我看到了。”
我盯着哥哥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不认，更不同意所谓的《家庭财产分配协议》。”
爸妈表情复杂。
嫂子猛拍桌子，尖声喊道，
“你敢不认？协议有爸妈亲手签的字，你要是不认就是不孝。”
“我告诉你，家里的老房子，和城东那家店铺都是继宗和我的，你没资格争家产。”
我若有所思点头，
“所以你们夫妻俩，只想索取却不想承担责任？养老责任也交给我？”
哥哥被我问得噎住。
许久，哥哥起身回到房间拿出一份协议。
赫然就是那份不平等协议。
他将协议扔到我面前，声音生硬，
“爸妈从小就偏爱你，你本来就应该承担更多的养老责任。”
“这个协议我们都签好字了，就差你的。”
我抬头，迎上四人热切的目光，忽而笑了。
见我神色稍缓，爸妈两人松了口气。
也是在这时，有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员来敲门。
看着从屋里一件件搬出去的物件，我脑袋都要炸开了。
“你们这是干嘛！”我大吼。
哥嫂却不搭理我，继续指挥工作人员搬东西。
客厅正中央，还摆放着那份可笑的协议。
妈妈挽住我的手手臂，
“宝珠啊，我们都决定好把老房子卖了，给你哥嫂买车。”
“那你们住哪？”
“当然是和你一起住了，你得给我和你爸养老。”
妈妈理直气壮。
我抽回手，冲过去拽住哥哥的手臂，
“徐继宗，你能不能别那么自私，你不能为了自己的小家就把爸妈都榨干。”
他却不理我，直接将我推出家门。
那模样，就好像生怕我会破坏他们卖掉老房子的计划。
我摔门离开。
外面冷风呼啸，吹在脸上有些生疼。
我却没有哪一刻像现在那么清醒。
上百人的家族群里，爸妈还在吹嘘他们宠女狂魔的先进思想。
引来亲戚们一阵赞叹和对我的羡慕。
而讨债消息也在同一时间发到我的手机来。
【你家里人都说了，以后让你来还钱。赶紧的，别墨叽。】
【不然哥几个去你公司大闹，你的个人信息我们可都知道。】
我只觉得荒唐。
既然爸妈那么喜欢在人前伪装，那我就亲自揭穿他们的真面目
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你们好，我同意参加《家有真情》的访谈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