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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雨·默斋主人原创散文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叩在玻璃上,洇出浅浅的湿痕。转眼雨势便密

天雨·默斋主人原创散文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叩在玻璃上,洇出浅浅的湿痕。转眼雨势便密,沙沙簌簌,像春蚕在远处轻啮桑叶。我搁下书卷,倚立阳台静观。雨脚斜斜织落,将天地拢作一片濛濛的灰青。

空气里浮着润润的土腥气,混着楼下漫溢上来、淡若无痕的饭菜香。雨丝潇潇而落,连日浮荡在街市间的燥意,也慢慢沉落尘埃。

屋内清寂,厨房里的声响反倒愈发明晰。是母亲在备晚饭。清水哗地注入菜盆,青蔬叶片随波轻晃。笃、笃、笃——刀刃落于砧板,节奏匀净,沉稳踏实。忽闻油锅滋啦一响,葱蒜焦香裹着暖雾漫出门扉,茸茸拂在眉眼间。温软,质朴,藏着烟火日子最本真的模样。

年少时最厌这样的雨天。身形困于屋内,心绪却兀自飘荡,无端生出几分焦躁。母亲从不多言,只系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默然在灶前忙碌。不多时,一碗热汤面便端至案前。清汤细面,卧一枚圆润荷包蛋,撒几点细碎葱花。热汤入喉,暖意漫彻胸腹,那份无所着落的烦闷,也悄然化开。人总要历经岁月才懂,风雨浮沉之际,能安妥人心的,从来都是这般烟火寻常。

雨势渐敛,悠悠停歇。我撑伞出门,往巷口去买豆腐。

青石板路被雨水濯得清亮,映着昏黄路灯,也映出行人匆匆掠过的斑驳身影。菜店门前积着浅洼,卖花老婆婆佝偻着身子,费力将几盆茉莉挪向檐下。小花素白玲珑,经雨洗礼,香气愈发清冽沁人。我顺势上前搭了把手。她抬起头,皱纹间缀着晶莹雨珠,连声道谢,转身便折下一枝开得最盛的,轻轻塞到我掌心。“香着哩。”她眉眼含笑,温厚如被雨浸润的素帛,柔和又质朴。旁侧肉铺摊前,老板正与老者为几毛零头笑语推让,一方执意找零,一方执意推辞,终是老板洒脱摆手,二人相视一笑,暖意自生。市井间的善意向来如此,无刻意客套,无算计周旋,粗粝直白,却温热入心。

次日清晨,雨霁风停。天地如被素手细细拭过,清透安宁,不染尘嚣。

我信步行至城外河畔。河水涨了几分,奔流潺潺,仿佛能涤荡心口淤积的烦闷。草叶尖缀满晶莹水珠,微风拂过,簌簌滚落,悄寂无声。远山层叠错落,经雨梳洗,青灰明暗各归其色,沉静温润。

深深吸气,草木清冽的凉意沁入肺腑,身心顿时疏朗敞亮。就这般缓缓独行,听林间鸟语婉转,看流云漫过山脊。天地自然从无言说教,只是默默容纳世间枯荣悲欢。立在这空旷山野间,平日的掂量攀比、执念不甘,倏忽间变得极轻、极远。来此山水之间,本不为寻求标准答案,只为借这份清宁,安放漂泊的心神。

归途之上,鞋底沾着薄薄春泥,微湿微凉,妥帖踏实。

一场疏雨,将人从虚妄的半空,轻轻接引回人间实地。让你听见厨房烟火的安稳,遇见市井人情的温厚,触摸山野自然的宽和。从此日子不再悬空漂泊,有了烟火的根息,有了人情的温度,亦有了掌心茉莉这般具象的清芬。

人一旦稳稳扎根大地,纵有风雨来袭,心底自能安如山,从容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