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漆盒·默斋主人原创散文
拉开抽屉,一股沉敛的陈年木气缓缓漫溢,裹挟着旧书页特有的淡淡潮霉。那一叠卷边的旧文件底下,指尖无意间触到一块冰凉坚硬的棱角。轻轻抽出,是一只暗红漆盒,形制小巧,刚好盈手一握。
漆面早已褪去初时莹亮,经岁月经年摩挲,斑驳处隐隐透出木质肌理。我凝神端详,竟全然想不起这漆盒是何时搁置在此。
盒盖咬合略紧。轻轻掀开,一缕清寂尘气悄然散开。几张老照片边角发脆,人影轮廓被流年浸得朦胧,隔岁月回望,恍如隔了一层毛玻璃。一叠素笺纸面空空无字,纸边却被光阴染成温润的枯叶黄。还有一枚风干落叶,经络分明,静静伏在盒底。
指尖拈起那片枯叶,质地极轻极薄。已无从分辨它源自哪株草木:是故乡屋后的老槐,还是少年路旁春日漫落紫穗的泡桐。岁月走远,诸多细碎往事,都渐渐漫漶模糊。照片上的笑意永远定格,可当日阴晴冷暖、笑意背后藏着的点滴故事,早已如清水晕墨,只余下一抹浅淡剪影。
午后斜阳斜切窗棂,满屋浮尘在光影里缓缓浮游。暖光漫过桌案,为暗红漆盒与干枯落叶,镀上一层温柔而易碎的金边。四下清宁,静得仿佛能听见心底尘封的往事,随斜光慢慢沉降。
人这一生,未必惧怕年华添岁。怕的是蓦然回首,来路万千灯火,早已化作缥缈虚影。
轻轻合上盒盖,一声低缓闷响,恰似光阴一声轻叹。暗红漆盒静卧桌隅,如一颗归于安然的心。窗外日光渐次西移,屋内影子越拉越长。
我静坐光影之间,心事渐归沉静。来日世事浮沉,不必深究。只守此刻掌心一缕微凉,那是无数温热旧日,赠予余生最妥帖、最安静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