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里的笔架山
五一的风,带着渤海湾咸湿的水汽,吹过锦州湾的滩涂。我站在岸边,远远望向笔架山,那三座连缀的峰峦,像一支搁在天地间的笔架,稳稳承住了春日里的潮起潮落,也接住了我这趟迟来的奔赴。
正是赶海的好时辰,潮汐退去,一条蜿蜒的石路从脚下向海中铺展,像被海水藏了许久的秘密,此刻正一点点袒露在天光里。路上满是游人,脚步轻缓,怕惊碎了滩涂的静谧。脚下的石子被海水打磨得光滑,缝隙里还嵌着细碎的贝壳,风一吹,带着海腥气的风裹着孩童的笑闹声,漫过耳边。有人弯腰捡拾被潮水遗落的小螃蟹,有人举着手机拍向远处的山,也有人只是慢慢走着,任鞋底沾着湿软的泥沙,像在和这片海说着悄悄话。
越往深处走,笔架山的轮廓便愈发清晰。近处的峰峦上,树木抽着新绿,古塔的尖顶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像一枚被时光遗落的印章,盖在山海之间。山脚下的庙宇飞檐翘角,红墙黛瓦在海天之间显得格外沉静,香火味混着海风的咸,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安稳。我站在天桥中段,回头望时,来时的路已被涨起的潮水漫过,细碎的浪花拍打着石缝,发出轻响,像在提醒着这里的奇妙——这条路,是大海独有的馈赠,只在潮落时才肯现身,让凡人得以踏浪而行,走向那座海上的仙山。
沿着石阶向上,草木的清香渐渐盖过了海风的咸。石阶不陡,却也藏着几分旧时光的痕迹,石缝里钻出的野花,在风里轻轻晃着。半山腰的凉亭里,有人歇脚,有人望着远处的海面出神。我靠在亭边的石柱上,看着远处的渔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痕,看着岸边的游人渐渐变成小小的黑点,忽然懂了笔架山的妙处。它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奇景,却藏着山海相依的温柔,藏着潮汐涨落的哲思,藏着锦州湾独有的慢时光。
山顶的风更软了些,站在观景台望去,渤海湾的海面铺展开来,远处的码头、近处的滩涂,都浸在春日的薄雾里,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笔架山的三座峰峦此刻更显分明,像三支蘸了墨的笔,正要在海天之间写下些什么。耳边的潮声忽远忽近,涨潮的海水正一点点漫过天桥,将来时的路悄悄藏起,像一场温柔的告别。
下山时,天桥已大半被海水淹没,只能沿着岸边的步道往回走。夕阳正慢慢沉向海面,把笔架山的影子拉得很长,也把海面染成了温柔的橘色。路上的游人依旧热闹,手里提着刚捡的贝壳,脸上带着赶海的笑意,谈论着刚才看到的山景,谈论着涨潮的奇妙。
回到岸边时,夜色已悄悄漫上来,远处的灯塔亮起微光,照着笔架山的轮廓。我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海上的笔架山,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任潮起潮落,任游人来去。原来有些风景,从来不是用来惊艳的,而是用来安放的——安放旅途的疲惫,安放春日的心事,安放每一次对山海的向往。
这趟五一的笔架山之行,没有喧嚣的拥挤,只有潮声、风声,和山海间独有的温柔。而那座被海水藏了又露的天桥,和那支立在天地间的笔架,也成了这个春日里,最难忘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