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同学失业在家快七个月，内心无比焦虑，54岁，一级建造师，造价师，本科毕业！因为行业的衰败，可能真的是无法就业了，以前总认为越老越吃香的专业却败在了年龄。生活就是这样无奈，忙的时候总没有时间好好孝顺母亲，现在有大把的时间，她却不在了。
五十多岁，只能把内心的痛压抑着，不想和任何一个人说。上个月我约他出来，在老城区巷口开了二十多年的老茶铺见面，他比半年前我见他时瘦了快十斤，背也驼了不少。当年他在项目上当项目经理，腰杆永远挺得笔直，跟甲方谈方案都不带虚的，现在进门坐下，半天没开口，只捧着玻璃杯闷声喝茶。我翻他放在桌上的简历，纸边都磨得起毛了，密密麻麻写满了这些年操盘过的几十个项目，两个红彤彤的执业资格证复印件压在最上面，看着格外扎眼。
他说这半年跑了不下二十场面试，大一点的公司招管理岗，简章上明晃晃写着45岁以下，连投递入口都找不到。托朋友介绍去了几家小公司，老板翻完证件第一句就是问能不能接受长期驻场、不交社保按项目抽成，话里话外都嫌他岁数大，怕哪天身体出问题，公司担不起责任。有次一家监理公司叫他去试工，开到手的工资只有四千五，还得守在百公里外的工地三个月不能回家，他坐大巴晃过去，站在工地门口看见刚毕业的小孩扛着仪器跑上跑下，迎接他的总监一句话戳得他难受：我们这需要能熬夜的，你这岁数扛不住吧。他没进去试工，当天就买了票回来了。
闲在家的日子，每一天都过得慢，慢到能想起好多之前没空想的事。他说原来跑项目，母亲总在家等他，电话打过来问什么时候回来，他永远说等这个项目结了就回，母亲说膝盖疼得走不了路，他说等忙完这阵就带你去医院，结果等项目结了，人进了ICU，没撑到他安排手术。现在家里客厅的餐桌上，还放着母亲生前用的瓷碗，每天他打扫卫生都擦一遍，擦完了就坐着发半天呆，原来盼着能有空歇一歇，真歇下来了，才知道空落落的滋味比跑工地累死累活还难受。
他也试过接私活做预算，想着不用坐班，靠手艺吃饭总可以。结果转了一圈才发现，现在网上一堆小工作室接单，一份预算开价两三百就能做，他干了一辈子造价，不肯糊弄，算量核价熬好几个夜，报八百块人家都嫌贵，说刚毕业的学生两百就做，你凭什么多要钱。想转去别的行当，问了小区物业招经理，人家要35岁以下的，连面试机会都不给；想跑外卖送快递，站长一看见身份证直接摇头，说我们真不敢收，出点意外我们赔不起。
前阵子我去菜市场买菜，碰见他摆了个小摊子卖腌菜，糖蒜和萝卜干摆得整整齐齐，都是按他母亲当年教的法子腌的。他说在家闲得慌，就试着做了一点给邻居尝，大家都说味道好，让他多做些卖，索性就摆个小摊子，一天下来能赚百八十块，够家里的菜钱，不用动存了多年的养老本，心里也踏实点。他说现在也想开了，原来总觉得自己一身本事，就得在建筑行当干到退休，现在放下架子，卖个腌菜也能过日子。只是收摊的时候走在回家的路上，还是会忍不住想，要是母亲还能尝尝他腌的糖蒜，该多好。
其实我们身边多的是这样半辈子扑在一个行业的人，赶上了行业的黄金期，也熬坏了身体，付出了大半辈子，临到老了却被年龄和行情挤得没了位置。生活的难总是这样，冷不丁就给你一拳，让人措手不及，可日子总得往下走，换个方向，凭着那股肯干的劲，总能踏出一条新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