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天，我都不敢让老伴一个人走夜路。只要天一黑，那两头绿莹莹的眼睛，就好像还在可可西里的风里盯着我。

去年九月，我和老伴开着那辆跟了我们五年的SUV，兴冲冲上了青藏线。青海湖拍了，茶卡盐湖也逛了，心里就开始飘。出来混，飘到最后总是要还的。回来我专门查了查，吓一跳——2023年光青海一个省，因为自驾被困的救援就出了327次，其中超过四成没能当天把人车带出来。

第一种要命的心态，叫“应该没事吧”。那天在茶卡盐湖出来，天快黑了，我贪近路走了一条砂石道。结果右前轮“哐”一声掉进暗坑，轮胎鼓了个包。老伴说换备胎，我看了看才二十公里到镇上，就说了那句最蠢的话：“慢点开，应该没事吧？”老跑这条路的人都说，只要心里冒出“应该没事”这四个字，危险已经在路上了。轮胎鼓包当场就得换，油表过半马上加，天暗立刻找住处，别跟老天爷掰手腕。

第二种更要命，叫“别人能过我凭什么不能”。进了可可西里，路边有条土路通向一个蓝得发亮的小湖，几辆越野车正从那开出来。老伴劝我别下去，我偏偏说了句：“别人能过，我凭什么不行？”刚开出一百米就后悔了——路面看着干，底下全是浮沙，车子瞬间陷住，后桥卡在土坎上，四轮悬空。那个地方，手机一格信号都没有，太阳已经开始往下掉。后来是一支重装车队用绞盘把我拖了出来，人家领队就一句话：“不是车不行，是人心飘了。”

第三种，叫“再坚持一下就到了”。被救出来已经快六点，我居然还想赶路。开了不到一小时，可可西里的夜彻底黑了，只有车灯照着前面那一小段。一个转弯处，车灯一晃，路中间站着两头绿莹莹的眼睛——一头成年野牦牛，将近一吨重。我猛踩刹车，最后停在离它不到五米的地方。在高原跑了几十年的老司机念叨：太阳落山前必须停，多一秒都不赶。那一夜我停在了路边，外面风像鬼哭，我却睡得无比踏实。

老伴说我现在开车慢得像蜗牛。蜗牛就蜗牛吧，走得慢，才能陪她看够这一路的格桑花。退休了，时间有的是，积蓄也有的是，唯独命没有第二条。别侥幸、别逞能、别赶路——敬畏之心，才是自驾游最大的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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