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的冬天,王天蓬收到大姑马宗英的口信,说是想他了,让他过去吃顿饭。
饭桌上摆着热腾腾的菜,还有一壶酒。王天蓬心里嘀咕,大姑平日里省吃俭用,今天这架势不像是随便叙旧。
两人喝了几杯,马宗英忽然搁下酒盅,凑近了压声说:"天蓬,大姑求你件事——给我想办法弄三百发子弹来。"
王天蓬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落在桌沿,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半天憋出一句话:"这玩意儿,您要来做什么用?"
马宗英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平静地吐出三个字:"给八路军。"
王天蓬腾地从凳子上跳起来,一掌拍在桌面上,碗碟都跟着抖了抖:"大姑!您这是要掉脑袋的事,您知道吗?"
这顿饭,马宗英不是临时起意。
1937年底,日军打进山东,莒县周边一带遭了殃。马宗英亲眼见过日军进村之后留下的残局,从那时候起她就找到当地的八路军组织,主动申请做地下交通员。
为了方便行事,她在镇上开了家馒头铺,日伪军也常来买东西,反而让她能打听到不少动静。这个铺子表面是养活自己的营生,背后是传递情报、转送物资的掩护点。几年下来,马宗英替组织办过不少事,从没声张过半句。
王天蓬的情况跟马宗英不一样。他早年也跟过游击队,后来队伍里的头儿向日本人投了降,他没了去处,就在维持会谋了个小队长的差事。村里人背后叫他"汉奸",他也清楚,但一家老小都靠着他呢,也没别的出路。
马宗英了解这个侄子。王天蓬不是真心替日本人卖命,不过是被逼到了墙角。
"你小时候掉进水沟,是谁把你捞出来的?你爹走得早,谁一口一口把你拉扯大的?"马宗英说话不急,但字字都清楚,"八路军现在在山里打仗,子弹都省着用。你帮上这一把,将来你的孩子还能抬起头做人。"
王天蓬没当场表态,闷头把那杯酒喝完,起身走了。
过了几天,王天蓬开始往维待会里一个叫魏洪展的人那里频繁跑。魏洪展手里管着部分弹药的调配,王天蓬陪他喝酒、打牌,把这人哄得没了防备。一天夜里,魏洪展多喝了几杯,无意间说漏了嘴——有一批弹药暂时压在偏房,第二天才转运。
王天蓬坐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什么,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有句话说得对,"人的行动,往往来自心里那道过不去的坎"。马宗英那晚说的话,王天蓬其实没忘一个字。
那批弹药够不够数?能不能安全送到山里游击队的手里?王天蓬那天夜里究竟做出了什么决定——这些,等到几天后山里传来密集的枪声,才算有了一个让人意外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