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马俑为何都不戴头盔？
1974年，陕西临潼的农民打井，一锹下去，挖出了两千多年前秦军的脸。
考古队进场，一具具陶俑被刷出泥土。带兵器的，挽弓的，驾车的，跪射的，将军的，士兵的，全有。可数下来,八千多个陶俑，没一个戴头盔。
这就奇怪了。商代有头盔，西周有头盔，赵国有头盔，连秦人自己墓里挖出的青铜胄都摆在博物馆里。偏偏横扫六国的那支虎狼之师,光着脑袋上战场？
司马迁在《史记》里写过一句话，藏着半个答案。
《史记·张仪列传》记载，秦军作战时"虎贲之士跿跔科头"。"科头"两个字，翻成大白话就是不戴头盔，露着头发。张仪给楚王讲秦国兵威，专门拿这个细节吓人。一帮人脱了甲、光着头，左手拎人头，右胳膊夹活俘虏，往敌阵里冲。
楚王听完什么反应史书没写。但这种打法，确实把山东六国打懵了。
为什么敢光头？答案藏在商鞅变法里。
公元前356年，商鞅在秦国搞了一套二十级军功爵。砍一颗甲士的人头，升一级爵位。升一级，分田一顷，宅九亩，还配一个仆人。砍五颗，能当大夫。砍得多，连家里的亲戚都跟着鸡犬升天。
爵位还能用来抵罪。父亲犯事，儿子拿爵位换；自己犯事，自己拿爵位换。一颗人头，等于一张免死金牌加一份房产证。
这套制度逼出来的兵，跟其他六国不一样。
战场上戴头盔，看着是保命。可对秦兵来说，头盔是个累赘。视线被挡，听觉变钝，跑起来沉。重要的是，砍下敌人脑袋之后，得拎着回营登记。头盔一戴一脱，耽误工夫，旁边的战友一伸手，那颗头就成别人的军功了。
你说他傻不傻？光着头冲，是因为算账算得清。一颗人头换一顷地，挨一刀的风险，跟当一辈子穷农民比，划得来。
考古学家在陶俑身上还发现一个细节。秦兵的发髻特别讲究，有的歪向右边，有的盘成圆髻，还有的扎成尖锥状。
这不是为了好看。
发髻歪到一边，是为了不影响右手挽弓、举戈。陶俑的头发一根根刻得清楚，连发带的纹路都没省。秦人花这功夫雕头发，恰恰说明真实的秦军就这副打扮上阵——头盔这东西，他们压根不打算戴。
陈列馆里有件出土的皮甲胄复原件，按秦俑坑里掉落的甲片拼起来的。甲片很密，肩上、胸前、后背全护住了。唯独脖子以上，空着。
护身体不护头，这逻辑放今天看挺反人性。可放在那个砍头换爵的年代，逻辑顺得很。
还有个事得提一句。秦军里也不是绝对没有戴帽子的。陶俑里的军吏，头上戴着一种叫"长冠"的东西，软的，皮做的，不防砍。再往上的将军，戴的是"鹖冠"，插着鸟羽，更像装饰。
这些"帽子"全是身份标识，不是防护具。换句话说，越是地位高的，头上的东西越花哨；越是冲在前头的小兵，越是光着脑袋。
为什么不反过来？因为军官不需要靠人头升爵，已经爵位够高了。小兵才需要拼命，才需要把脑袋空出来——给自己的脑袋，也给敌人的脑袋。
兵马俑坑里挖出来的兵器，有青铜剑长达九十多厘米，还有弩机、戈、矛、戟。每一件兵器上都刻着工匠的名字。秦律规定，兵器出了问题，从工匠到监造的官员，一路追责。
这套追责制度叫"物勒工名"。一支戈的杆断了，能查到三年前哪个工坊的哪个师傅做的。
照理说，造兵器这么严的国家，给士兵配头盔是顺手的事。秦国的青铜冶炼水平摆在那里，造剑能造出九十厘米的长剑，造个头盔不算难。
不造，是因为不需要。
或者说，需求和供给被那套军功爵制度彻底重塑了。士兵要的是人头数，国家要的是兵员的疯狂。头盔挡在中间，谁都不爱要。
兵马俑一号坑里，前三排是弩兵，没穿甲。后头是步兵和战车。弩兵的位置最危险，敌人冲上来第一波就是他们挨。可这群人，连甲都没有，更别提头盔。
光膀子，光脑袋，握着弩。
这画面今天看，已经够震撼了。两千多年前山东六国的士兵看到，估计腿都软了。
【信息来源】
司马迁《史记·张仪列传》《史记·商君列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秦始皇帝陵博物院官网考古发掘报告
陕西省考古研究院《秦始皇陵兵马俑坑一号坑发掘报告》文物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