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之浪
盖闻天地之间,水之为物最奇。其静也如处子,其动也若奔雷。然水之至变者,莫若浪。浪者,水之怒而兴者也,起于微澜,成于长风,崩云裂石,不可御也。而青年之于世,犹浪之于海——不有青年之浪,安见天地之壮乎?
昔者观钱塘潮,见其驭水而行。初如素练横江,俄而白刃千寻,雷鼓百面,直上西兴。此非水之能也,乃青年驭势之志也。彼弄潮儿出没于鲸波,手持红旗不湿,岂恃勇乎?盖知潮之性,乘其时而鼓其气耳。今之青年,当如弄潮儿,驭时代之水,不随波逐流,而令波为我用。
且夫浪能造山。冰岛之南,火与冰相搏处,浪击黑沙,岁积成丘。昔苏子观沧海,见“洪涛巨浪相豗”,叹自然之伟力。今青年以热血为石,以理想为砧,筑山于平地,非一日之功也。其山未必高及泰岳,然一石一砾,皆自手筑,此造山之义也。
至于牧云,非放浪形骸者不能。云者,无常形,无常势,随风而逝,遇寒而雨。青年之精神,正类此无羁。昔太白“欲上青天揽明月”,牧云者,非真有云可牧,乃胸中气象万千耳。当世青年,或编程于斗室,或耕云于陇亩,或牧梦于星空,皆牧云者也。
叠彩之说,尤堪玩味。浪本无色,映朝霞则绯,照夕晖则金,遇夜月则银。青年亦如是:处盛世则赤诚,逢困厄则坚韧,对腐朽则如霜刃。苏子游赤壁,见“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此天地之素颜;而青年当为水彩,叠时代之斑斓。不必同色,但求异彩纷呈。
至若聚沙,乃积小成巨之喻也。浪淘沙,沙聚岸,千年成洲。青年立业,岂有捷径?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聚沙非一日,然每粒皆功。今之青年或患“速成”之疾,殊不知沧海桑田,皆起于微末。
破冰尤为紧要。江河有凌汛,人间有冻土。浪之破冰,不恃刚而恃变。春冰初泮,薄者脆,厚者韧,浪以柔克刚,渐浸渐蚀。青年处旧俗陈规之间,破冰不必以锤,可以体温。昔者五四,青年以笔为篙,破千年寒冰;今之青年,亦当以新知为浪,化坚固为流动。
逐风者,最见气概。浪无风不起,风无浪不雄。青年追风,非求速也,乃求与风共舞。东坡夜饮醒复醉,倚杖听江声,此听风也;青年当逐风,趁风起于青萍之末,直上九万里。风者,时势也;逐者,不坐待也。
末言拂光。浪尖之光,刹那而已,然其耀也足以照夜。青年一生,譬如朝露,然露晞之前,亦可折射虹彩。苏子叹“人生如逆旅”,我亦如是。然正因其短,故每一浪皆当跃起,每一瞬皆当放光。
嗟乎!八者虽异,其理则一:青年非特年岁之名,乃气之盛者也。气盛则驭水、造山、牧云、叠彩、聚沙、破冰、逐风、拂光,无不能焉。气衰则虽年少而暮气沉沉。故曰:青年之浪,不在浪之高,而在浪之志。志在,虽涓滴亦能成海;志丧,虽洪涛终为死水。
东坡有言:“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吾愿今之青年,皆有此浩然之气,作时代之浪,不必效谁,只做自己——那奔涌的、炽热的、永不回头的、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