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耿飚亲自上门看望徐向前,徐向前开口问耿飚是不是把杨得志和罗瑞卿都安排到沟里去了?
1962年深秋的一个傍晚,北京西郊微寒,耿飚拎着一兜水果敲开徐向前的家门。
客厅灯光暖黄,徐帅端起茶盏,眼睛一眯笑道:“老耿,当年那沟水可不浅啊。”一句打趣,把时针拨回近二十年前的晋察冀。
1943年初,敌情紧迫,晋察冀军区临时接到总部开会电报。司机被派去运伤员,一时找不到替补。司令员杨得志皱眉,政委罗瑞卿刚想调骡车,耿飚已摸出钥匙:“打仗都敢,开辆吉普算什么。”车子起步平稳,刚出易县的小路,他忽然给油,尘土扬起。罗瑞卿抓住车门低声嘟囔:“慢点,沟可深。”话音未落,车头一晃,整辆吉普连人带枪斜栽进路旁水沟,冰水直灌靴筒。好在三人只是湿透,没有一处骨折。回到驻地,伙夫憋笑端来姜汤,军区里从此有了“耿参谋长水中试车”的段子。
耿飚的手不只会握方向盘。时间再往前推,1935年春,中央红军逼近乌江,敌军已在下游布防。摆在前面的,要么硬拼,要么另辟蹊径。耿飚翻出那本随身携带的《工程学》,纸角早被汗水磨得卷起。他把伐竹、绑缆、浮筒计算写满半张牛皮纸,在河边连夜支砌竹排浮桥。36小时后,乌江雾气尚未散尽,第一批船只滑过水面,桥身纹丝不动。毛泽东看后拍拍桥栏,笑着称赞:“真中用。”
能驳河,也能驭马。同年11月,直罗镇捷报传来,会师的队伍在陕北草坡宿营。耿飚那头骡子走失,他跟着牧民钻进草甸,发现一群没人敢碰的烈马。他盯上其中一匹雪白公马,抓尾上鞍,三次被甩进泥坑,脸上全是草根。第四次,他顺势勒住颈脖,终于把马驯服。几天后陈赓敲锣吆喝,比一场跑。马蹄翻飞,半路窜出野兔,杨得志的坐骑受惊,他整个人掀下鞍头,昏迷不醒。耿飚勒马折返,把杨拽上自己马背,赶回医务所,幸而只是软组织损伤。此后杨将军再见那匹马就摆手:“它不是怕兔,是嫌我笨。”
耿飚多面的手艺,大半来自少年时的贫寒。湖南浏阳的小木匠父亲教他修钟表、拉锯刨木;游击岁月里,他自学摄影,背着两公斤重的德制相机翻山越岭,镜头里定格下金沙江岸的火堆、雪山口的旗影。宣传队缺演员,他个头瘦削,鼻梁挺拔,被张爱萍拉去扮蒋介石。罗瑞卿穿长衫在一旁“打电话”,台下战士哄堂大笑,枪声、掌声混在一起,让人一时分不清哪头才是真战场。
长征中,工程技术意味着生存。乌江浮桥后,耿飚被推到前线工程组长的位置。行军日夜兼程,遇沼泽便修栈道,遭断桥就拆庙取梁。许多战士第一次发现,这位枪法凶猛的参谋长还能在篝火旁画桥墩受力草图;他说话带着浏阳腔,讲的是《墨经》里的杠杆原理。有人说他像古小说里的“长坂一条龙”,也有人称他是行走的百宝箱。说法虽夸张,却挡不住事实——从枪械到马匹,再到相机,什么到他手里都能拆开再装回去。
战争转入相持,晋察冀根据地亟需稳固。杨得志打仗犀利,罗瑞卿擅整纪,耿飚负责谋划与交通线。三人分工清晰,却没有官架子:罗政委写材料时常被耿飚抢过毛笔改标点;杨司令深夜探望前线,把山路坐标递给耿飚,让他第二天派工兵去测距。根据地里的炊事班常笑称,这三位隔三差五就要在地图边吵一架,转眼又围炉子分糖。正是在这样的磨合中,八路军在华北站稳脚跟。
话头回到1962年的客厅。徐向前放下茶盏,又问那次落沟后的细枝末节,耿飚挠头:“当时年轻,脚底跟抹了油似的,没注意那截暗沟。”徐帅哈哈大笑,茶水轻晃。窗外梧桐叶落,屋里却因这段陈年旧事而暖意四起。耿飚离开时已是夜色,他没再提自己会不会开车,只把披风裹紧,沿着老槐树下的石板路走远——那背影依旧挺直,如旧日草坡上策马疾驰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