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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族跳香传统被列入非遗,国家和地方积极保护,但如今面临后继无人快要失传了吗?

苗族跳香传统被列入非遗,国家和地方积极保护,但如今面临后继无人快要失传了吗?

1755年十月初二,辰州府藤子岭的祠堂还没点灯,牛角号先划破山里的雾气。族老披着描金法袍,头戴五佛冠,踏过稻草围成的祭坪,举刀对天,引来最早的鼓点。
竹火堆升起后,空气里都是糯米与松脂的味道。祠堂石壁上刻着一行小字——“十月望日,降香祀五谷神”。这句话见诸《辰州府志》,却指向更久远的楚地传统:楚人“信鬼好祠”,每遇收获必歌必舞,山谷里的苗寨把这种礼俗接了过来,改名“跳香”。

如果再往前推,先秦竹简中已有“十月腊祭”的片段;东汉年间,五溪蛮戎氏娘娘凯旋歌舞的传说也在湘西流传。真假难辨,但有一点始终清晰——时间总选在农历十月,主题永远是感谢土地。
仪式真正成形要看老司的规矩。第一步请神,三十六把稻草码成壁,香火一并点燃;第二步申法事,老司手握绺旗与戒刀,绕坪三匝;随后种五谷,舞步模仿播种插秧;第四步发童子,男童双目紧闭,“老司低声招呼:‘神来了。’”童子应声起舞,问答来年收成;最后的大旋场,人神同乐,鼓点愈急,脚步愈快,直到夜色淹没篝火。

细节最能见功。童子握的是三节竹棍,踏拍时脆声不断;长者击鼓,后辈吹唢呐,自明清起又添了辰河戏调门,八音合一,热闹带着肃穆。等祭礼收束,糍粑、香豆腐、包谷烧排上桌,长幼循位落座,酒歌此起彼伏,五谷神也似乎坐在上座。
这样的热闹曾经持续了几个世纪。可20世纪五六十年代,跳香被贴上“迷信”标签,许多山寨的神坪荒草丛生。到上世纪七十年代,能完整背诵仪程的老司已越来越少。

改革开放后,文化普查工作人员沿着山路一家家寻访,1984年《民族民间舞蹈集成》终于把跳香记录在案;2009年,湖南省把它列入第二批省级非遗名录,泸溪县随即成立保护小组,修缮祭坪,办培训班,请仅存的几位老司口传心授。

保护带来新舞台,却也改变了节奏。部分村寨把祭祀环节做了“减法”,保留大旋场和答谢宴,方便游客观看;而真正的“请神”“发童子”则移到清晨或夜半,只有本族人才能进入。外出的年轻人每年能否赶回,决定着一场跳香能不能凑足鼓队与童子,这成了新难题。
尽管如此,十月一到,只要牛角号声再次划破晨雾,祭坪上那圈稻草就会被重新点燃。老司踱步,童子旋身,唢呐与山歌交错,族人围拢,风调雨顺的愿望仍在火光中翻滚。苗族的跳香,以这样的韧劲,延续着山里人对土地的敬畏,也在提醒后来者:稻香未散,别让鼓点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