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霍英东投资内地,每到京城总要确定裸女壁画还在:壁画没变就是安心
1979年9月28日,北京几家报纸的文化版同时刊出一幅巨型壁画的彩照,标题醒目,内容却让读者愣神:三名傣族少女赤裸上身,在清凉水雾中击掌而笑。首都机场新落成的这面《泼水节——生命的赞歌》一夜之间成了话题。
香港中环德辅道西的茶室里,几位做航运和地产业务的老板凑在一起翻报纸,七嘴八舌:内地真敢挂这种画?有人摇头,有人抿茶不语。坐在角落的霍英东默默合上报纸,只留下一句:“再等等,看它能挂多久。”
这幅壁画的来历并不复杂。1974年,机场扩建,外方原想高价请外国设计师,张仃挥手:“国内也有能人。”于是袁运生等五位画家被拉进工地。没人给具体命题,袁运生想起前年在西双版纳的泼水节,干脆把傣族少女的泼水场景搬上墙。270多个昼夜,七百多平方米的墙体,被纤细的线条和热烈的蓝绿色填满。
创作末尾,他“心一横”,把少女的上身衣料统统省掉。有人提醒风险,他笑说:“米开朗基罗也画过,咱就试试。”画竣工那天,路过的旅客驻足,惊讶、好奇,并无人指责,可内部会议却炸了锅。有人批评靡靡之音,有人担心“精神污染”,壁画很快被草纸临时遮住,等待中央领导视察定夺。
国庆节前,邓小平、李先念等人来到候机楼。纸帘被掀起,灯光下的少女肤色柔润。有人小声汇报争议,邓小平挥了挥手:“没什么嘛,正常!”他又补上一句:“可以印成画片,送给外宾。”一句话,纸帘落地,墙上春风顿开。
北京的表态隔日传到香港。霍英东对助手说:“这幅画不倒,大概政策就不倒。”4月,他飞抵广州,向广东省政府递上一个让人咂舌的方案:出资千万美元,在沙面造一座面向世界的五星级酒店——白天鹅宾馆。广东方面求之不得,却忍不住问:“霍先生,您怎么忽然这么大手笔?”他只笑,不答。
施工进度紧锣密鼓。进口电梯、中央空调、观景电梯,样样都得批外汇,来回文件一摞摞。霍英东每隔两三个月就要飞北京,一落地就直奔二楼餐厅外墙。机场安检员熟悉了流程:“霍生先去看画。”只要壁画安好,他才心满意足转身下榻钓鱼台,然后南下广州按计划追加设备款。
1980年春,袁运生突然接到电话,说壁画将被铲除。几位少数民族代表也被请来“征求意见”。座谈会上有人质疑“公共场所不宜裸露”,袁运生抢先开口:“泼水节是祝福生命的习俗,遮住就失真了。”气氛一度紧张,但最终只加了一层淡纱帘,还算保全了原貌。
与此同时,白天鹅的桩基已全部下完,主体开始封顶。全天候两班倒,泥瓦匠在脚手架上喊着“快点”,谁都知道,这里将成广东对外开放的门面。1983年2月6日,宾馆试营业那天,霍英东站在旋转门口,微微仰头望着江景,笑纹挤满脸颊,像是在给自己多年的谨慎画句号。
可政策的道路并不总是一马平川。1982年,机场以“人流太多、怕擦损”为由,在壁画前竖起三合板。袁运生远在美国,闻讯连夜写信回国,信上只一句:“别让它闷死。”三合板一遮就是八年。1990年,袁运甫带队给壁画喷保护液,顺势拆板,色彩依旧鲜亮。许多人惊呼:还好没晚。
1990年代后,机场多次改扩建,老楼逐渐改作贵宾餐厅。2004年,壁画被完整镶入餐厅背墙,虽然不在最显眼的位置,却总算免于流离。两年后,霍英东赴京参加政协会议,再次路过旧候机楼。工作人员提醒:“壁画还在。”他掀帘,看了几秒,放下,拍拍手背:“行了,可以走了。”
白天鹅宾馆如今依旧灯火通明,那面墙也依旧在首都机场的餐厅静静发光。文化细节的存续,为一个投资者撑起了勇气,也为一座城市留住了色彩。当年那句“画在,我就放心”,听来像笑谈,却在众多合资项目萌芽的年代,悄悄证明了信心的分量与艺术的力量。



